李振文想起停尸间地下那只巨大的眼睛。“它说它在‘等待所有的碎片’。十七个鳞片,十七个持有者。我和周世昌已经。。。接触过它了。我们的鳞片被‘破坏’,但可能只是转化了形态。您这里是第三个。”
“然后还有十四个,”王美惠接话,“散布在台湾各地,可能还有海外。如果林佑平博士的邮件列表是完整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李振文掏出查看,是周世昌来的信息
“李兄,找到王老师了吗?我这边有新现。监控录像被恢复了一部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不是一个人。他离开时有同伙接应,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牌模糊,但车身上有标志一个眼睛被蛇环绕的图案。我查了资料,这个标志属于一个叫‘守望会’的秘密组织,据说从日据时期就存在,专门处理‘常现象’。”
李振文把信息给王美惠看。她仔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
“守望会。。。”她喃喃自语,起身走向最里面的书架,踮脚从顶层抽出一本厚重的档案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她快翻阅,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终于,她停在一页泛黄的剪报前,那是194o年的《台湾日日新报》,日文报道,标题是“民俗学者失踪案新线索?神秘团体‘守望会’浮出水面”。
“中村健一的失踪案,”王美惠指着报道,“当时有传闻说他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专门研究台湾的‘自然遗产’。警察调查后说是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
她继续翻阅,找到另一份文件——1955年的警政档案复印件,关于一起“邪教仪式杀人案”,嫌疑团体就叫“守望会”,描述是“崇拜蛇神,相信世界末日将至”。
“他们不是想阻止保龙醒来,”李振文突然明白,“他们是想控制它,利用它。”
“或者被它利用,”王美惠合上档案夹,“极端信仰团体常常分不清自己是主宰还是工具。”
窗外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窗户,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身上果然有一个标志眼睛被蛇环绕。
“他们找到这里了,”李振文低声说,“我们必须离开。”
王美惠却摇头。“这是我的家,我的研究,我的责任。而且。。。”她看向展示柜,“如果他们是冲着鳞片来的,那么鳞片在哪里,麻烦就会在哪里。逃跑没用。”
门铃声响起,平稳而持续,每三声一个间隔,像某种暗号。
王美惠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让我来应付。你去里间,那里有后阳台,必要时可以爬下去——小心点,我七十三岁都能爬,你肯定没问题。”
李振文想反对,但王美惠的眼神不容置疑。他只好躲进里间,虚掩房门,透过缝隙观察。
王美惠打开门,这次没挂防盗链。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深色西装,一男一女。男人约五十岁,头灰白,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女人年轻些,三十出头,短干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王美惠女士?”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我是陈守仁,这位是我的同事林雅婷。我们可以进来谈谈吗?”
“谈什么?”王美惠挡在门口。
“关于您的收藏,”陈守仁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特别是一片黑色的蛇鳞。我们知道您最近遇到了一些。。。异常现象。我们是来帮助您的。”
“你们是‘守望会’的人?”王美惠直截了当地问。
陈守仁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您做了功课。是的,我们是守望会的成员。我们的组织成立于1932年,宗旨是保护台湾免受自然威胁的侵害。您持有的那片鳞片,正是我们长期监控的危险物品之一。”
林雅婷举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台湾岛上有十七个红点在闪烁。“十七个‘记忆碎片’,散布全岛。我们已经成功回收了五个,还有十二个处于活跃状态,包括您手中的这个。”
“回收?”王美惠问,“什么意思?”
“安全地隔离,使其失去活性,”陈守仁解释,“我们有一套成熟的技术,可以阻断鳞片与‘源头’的连接,同时保护持有者不受伤害。但需要持有者的配合。”
李振文在里间屏住呼吸。这些话听起来合理,但那个标志——眼睛被蛇环绕——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帮忙,为什么要在周世昌失去意识时潜入他家?为什么不直接联系?
“如果我拒绝呢?”王美惠问。
陈守仁叹了口气。“那我们会很遗憾。但为了保护更广大的公众,我们可能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根据《常现象管制暂行条例》第7条,我们有权限在紧急情况下征用危险物品。”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条例。”
“当然,这是内部法规,不对外公开,”陈守仁向前一步,“现在,王女士,请把鳞片交给我们。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王美惠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展示柜。李振文心中一惊,难道她真的要交出鳞片?但王美惠没有打开柜子,而是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1932年成立,”她一边翻书一边说,“那正是日本在台湾推行‘皇民化运动’的时期。大量日本学者来台研究本地文化,其中不少人对原住民的‘自然信仰’产生兴趣。中村健一就是其中之一。”
她把书摊开在桌上,那是一本影印的学术期刊,1935年出版,标题是《台湾岛上的灵性存在关于排湾族太阳卵生传说的初步考察》,作者正是中村健一。
“中村在文章中提到,他在研究过程中得到了一个‘秘密社团’的帮助,社团提供资金、设备,甚至帮他获取‘敏感资料’。但他没有透露社团的名字。”王美惠抬头看向陈守仁,“那就是守望会的前身,对吗?一群日本学者和殖民官员组成的团体,目的不是‘保护’,而是‘研究如何利用’台湾的自然遗产。”
陈守仁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女士,历史很复杂。确实,组织的创始人有他们的时代局限性,但现在的守望会已经完全不同。我们是专业的、科学的、以保护民众为第一要务的。”
“那么你们为什么让这些鳞片在市面上流通了八十年?”王美惠质问,“如果它们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不一次性全部回收?为什么要让人们持有它们,研究它们,最后疯或死亡?”
房间里一片寂静。林雅婷不安地看向陈守仁,后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因为需要数据,”陈守仁最终承认,声音变得冰冷,“要理解这些常物品,需要观察它们在自然状态下的表现,记录持有者的反应,分析影响模式。是的,这听起来冷酷,但科学进步有时需要牺牲。”
“牺牲?”王美惠的声音在颤抖,“中村健一、1947年的收藏家、1958年的古董商。。。他们都是你们的‘实验数据’?”
“他们是志愿者,”陈守仁纠正,“每一位鳞片持有者都签署了同意书,明白其中的风险。当然,那是早期的做法,现在我们已经改革了。。。”
“骗子。”李振文忍不住从里间走出来,“周世昌从未签署过任何同意书。林佑平也没有。他们都是偶然得到鳞片,然后被卷入这场噩梦。你们不是在保护人们,你们是在喂养那个东西——用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注意力,我们的生命!”
陈守仁看到李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算计。“李先生,你在这里。正好,我们也在找你。你手上的印记显示,你已经深度接触过碎片。这对我们的研究很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