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灯笼红纸上那些细微的爪印。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猫的厉叫,划破夜空。
今夜,台北无人安眠。
***
第二天早上,陈明翰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医学院的课程排得满,一上午都是硬核的专业科目,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午休时,林佑嘉在餐厅找到他,脸色也不太好。
“我昨晚没睡好。”林佑嘉端着餐盘坐下,“一直做噩梦,梦见一只黑老虎在追我,我拼命跑,但脚像陷在泥里。”
“压力太大吧。”陈明翰扒着饭,食不知味。
“不只是我。”林佑嘉压低声音,“我表姐今天早上去庙里拜拜,遇到一个老人。老人主动跟她搭话,说她身上有‘白虎气’,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表姐本来不想说,但老人准确说出了她梦的内容,还说她胎儿‘被冻住了’。”
陈明翰停下筷子“老人什么来历?”
“不知道,表姐说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穿得很普通,但眼睛特别亮。他说自己是青山宫那边的庙公,已经退休了,今天刚好来这边找朋友。”林佑嘉凑近些,“老人给了我表姐一个护身符,说是用百年榕树心雕的,能暂时挡住白虎。但他也说,这只是治标,要根除必须‘以煞制煞’。”
“又是以煞制煞……”陈明翰想起笔记里那句“寻其宿敌白虎相制”。
“老人还说,乌虎和白虎的恩怨已经持续几百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时期,艋舺一带常有妇女夜归失踪或惨死的案件,当时传言是虎妖作祟。后来请了法师作法,勉强镇压,但没能根除。”林佑嘉继续说,“老人说,这两只虎妖其实是‘一对’,原本是山神的坐骑,但因为偷吃祭品被贬下凡,堕为妖物。白虎怨气深,专害孕妇胎儿;乌虎煞气重,专杀夜行女人。它们互相憎恨,却又因同源而互相吸引,所以一旦靠近就会相斗。”
陈明翰皱眉“这设定怎么有点像八点档的相爱相杀剧情……”
“我也这么说!但表姐很认真。”林佑嘉苦笑,“总之,老人说如果我们真的要引乌虎,他可以在远处帮忙护法,但他不保证安全,因为‘二虎相争,凡人近之则死’。”
“他愿意帮忙?”陈明翰有些意外。
“他说他年轻时处理过类似的事,但失败了,导致一个孕妇死亡。他一直愧疚,所以现在有机会弥补,他想试试。”林佑嘉说,“听起来很玄吧?但我表姐相信他,我也……有点信了。毕竟他能准确说出表姐的状况。”
陈明翰沉默。这一切都太现实,但一环扣一环,巧合多到不像巧合。
“下午没课,我去桂林路那个巷口看看。”他说,“确认一下爪印的事。”
“我跟你去。”林佑嘉立刻说。
“你不怕?”
“怕啊,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林佑嘉挤出笑容,“而且我是你死党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然这次看起来只有难没有福……”
陈明翰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桂林路在白天的样子平凡无奇机车停满骑楼,小吃摊飘出油烟味,偶尔有观光客拿着地图寻找龙山寺。陈明翰带着林佑嘉走到昨晚那个巷口,白天看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窄巷,两边是老旧公寓的后墙,墙上爬着电线和水管。
“你确定是这里?”林佑嘉左看右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晚上感觉不一样。”陈明翰蹲下身,仔细看地面。柏油路面有裂缝,缝隙里积着污垢。他寻找昨晚灯笼掉落的位置,大概在巷口进去三步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爪印,而是别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颜色比周围的柏油深。陈明翰用手指摸了摸,质地有些黏。
“这是什么?血迹?”林佑嘉也蹲下来。
“不确定。”陈明翰抬头看墙,突然现墙上也有痕迹——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有几道刮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划过。刮痕的方向是向下的,三道平行,间距均匀。
“这像不像……爪痕?”林佑嘉小声问。
陈明翰心头一紧。确实像大型猫科动物的爪痕,但什么猫能跳一米五高,在墙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而且这是水泥墙,不是木头。
他拿出手机拍照。镜头对准爪痕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出现短暂的花屏。等他移开手机,屏幕又恢复正常。
“我题。”他说。
“我的也是。”林佑嘉也举着手机,“刚才想拍的时候突然死机,重启才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陈明翰继续检查地面,在巷子更深处,靠近垃圾桶的地方,他现了更明显的证据——几个浅浅的凹陷,形成梅花状的图案,一共四组,像是某种动物在这里停留过。
“这是脚印吧?”林佑嘉比划着,“如果是老虎的脚印,这也太大了……”
的确,每个凹陷都有成人手掌大小。如果是猫科动物的脚印,那这只动物的体型至少和成年老虎相当。
但台北市区怎么可能有老虎?
“要不要问附近的人?”林佑嘉提议。
他们敲了几户人家的门,但大多数住户白天都不在,只有一位住在巷子对面的阿婆开了门。阿婆耳朵不太好,他们大声问了几遍,她才听明白。
“你们问巷子里晚上有没有怪声音?”阿婆皱着眉,“有啦,最近常常有,像猫叫又不像,比较像……像小孩子哭。我孙子说听到过,吓得不敢自己睡。”
“阿婆,有没有看过什么奇怪的东西?”陈明翰问。
阿婆想了想“我眼睛不好啦,晚上看不清楚。但上个礼拜,我晚上起来上厕所,从窗户看到巷口有一个红红的光,一晃一晃的,像灯笼。我以为是谁在拜拜,但那时候都半夜两点了,拜什么拜?我就没理它。”
红灯笼。陈明翰心中一凛。
“还有哦,”阿婆突然压低声音,虽然她本来声音就很大,“我儿子说,他上夜班回来,在巷子里看到一个黑黑的东西,‘咻’一下就爬墙上去,快得像电影里的蜘蛛人。他本来以为是猫,但哪有猫那么大只?”
告别阿婆,两人回到巷口,心情更沉重了。
“看来真的有问题。”林佑嘉说,“不是我们幻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