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杰环顾四周。从这片空地看向废墟,视线正好对准刻有徽章的石墙。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那里,想象着如果这里曾有一个建筑,可能会是什么。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
眼前的景象晃动、模糊,然后像是透过浑浊的水看世界,一切扭曲变形。他听到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响金属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嘶鸣、还有西班牙语的呼喊和诅咒。
画面碎片般闪过一名身穿西班牙军装的年轻男子,金碧眼,面容英俊但憔悴;一名肤色较深的女子,有着原住民特征,却穿着西班牙式长裙,脸上泪痕斑斑;一匹高大的白马,亲昵地蹭着女子的手;然后是火光、刀剑、背叛的眼神;最后是黑暗的海水,和一句凄厉的呼喊“?Lucía!”(露西亚!)
“文杰!文杰!”
阿伟摇晃他的肩膀。林文杰眨眨眼,景象恢复正常,他仍站在空地上,阳光苍白,海风微凉。
“你刚刚怎么了?像灵魂出窍一样,眼睛直勾勾的,叫你也没反应。”阿伟担心地问。
“我。。。看到了东西。记忆,或者幻象。”林文杰描述了他看到的画面。
阿伟脸色白“这地方真的邪门。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林文杰正要点头,突然注意到空地边缘的泥土中,有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微光。他走过去,蹲下查看。那是一小块金属,半埋在土里。他小心地挖出来,是一枚戒指。
银制戒指,已经氧化黑,但能看出精致的做工。戒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匹马和一朵花交织的纹样。戒指内侧有刻字,磨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为西班牙文“paramiLucía,porsiempre。”(给我的露西亚,直到永远。)
“这是。。。”林文杰感到心跳加。
“定情戒指?”阿伟凑过来看,“所以故事是真的?迪亚哥军官和露西亚?”
林文杰将戒指小心包好,放入口袋。就在他站起身时,手臂上的红痕再次传来刺痛,这次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移动。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又痛了?”阿伟问。
林文杰点头,卷起袖子。两人都惊呆了红痕的颜色变成了深红色,几乎接近黑色,而且在痕迹周围,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蛛网般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扩张,但形状诡异,仿佛某种符文或图案。
“这。。。这不对劲,文杰,我们必须去找医生,或者。。。或者找师父看看。”阿伟的声音在抖。
林文杰也有同感。这不再是简单的划痕,而是某种活的东西,在他皮肤下生长。
他们决定离开。但就在转身时,林文杰眼角的余光瞥见废墟方向,刻有徽章的石墙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的身影,穿着浅色长裙,长披肩。她背对他们,面朝石墙,一动不动。
“阿伟。。。”林文杰低声说,指向那边。
阿伟转头,也看到了。“那是。。。游客?”
但直觉告诉他们不是。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游客很少会独自爬上废墟,更不会那样静止不动地站在石墙前。
女性身影缓缓转身。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们。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不是指向他们,而是指向和平岛的另一侧,靠近海边礁石区的地方。
接着,身影开始变淡,像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她又出现了。。。”阿伟终于开口,“白天也能看到。。。这比晚上更可怕。”
林文杰看向女性身影指的方向。那里是和平岛着名的“阿拉宝湾”区域,以奇岩怪石闻名,但较少游客前往,因为需要攀爬一些陡峭地形。
“她在指引我们。”林文杰说。
“或者是在引诱我们到更危险的地方。”阿伟反驳。
但林文杰知道,他们没有选择。被标记的手臂、脑中的声音、接二连三的灵异现象。。。这一切都在将他们推向某个方向,某个必须面对的真相。
“明天,”林文杰说,“我们去她指的地方看看。但今晚,我要先去找我的导师,看看有没有历史线索。”
阿伟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就像恐怖片里的配角,明知道危险还一直往里面钻,观众一定在骂‘快跑啊白痴’。”
“可惜我们就是主角,跑不掉的。”林文杰苦笑。
他们下山时,天色又开始变阴,云层聚拢,细雨飘洒。基隆的雨,永远来得不合时宜。
回到车上,林文杰查看手臂,那些蛛网般的红色纹路已经消退,但红痕依然明显。他拿出那枚戒指,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银戒显得更加古老神秘。
“paramiLucía,porsiempre。”他默念刻字。
永恒有多久?对活着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生,对死者来说可能是永世,对怨灵来说。。。可能直到誓言被履行,鲜血停止流动。
手机震动,是导师回信了,同意今晚见面。林文杰回复确认,看向窗外。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扫开雨水,但视野依然模糊。就像他们对这个谜团的了解,每一次擦拭,看到的只是更多的迷雾。
但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已经等待了将近四百年。
而时间,似乎不多了。手臂上的红痕在隐隐热,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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