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但那个声音似乎还在回响,在墙壁之间,在空气中。
“时候…到了…”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林默无法确定方向。它似乎同时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来自他脑海内部。
他看向另外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它们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突然意识到三具尸体中,只有这具年轻的是睁着眼睛的。另外两具,李老栓和那个四十岁的女性,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吗?
他记得李老栓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个女人…她的眼睛是睁开的,陈永福说过。
林默缓缓走向那张解剖台,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女人的脸露出来。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林默注意到她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反射,而是真的在移动——细小的、暗色的纹路,像虫子一样在眼球表面蠕动。
林默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工具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稳住身体,再次看向那具女尸。
现在,眼睛里的纹路消失了。也许又是错觉?
但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的汗湿透了手套。他决定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他快缝合了年轻尸体的切口,盖好白布,然后收拾工具,准备离开解剖室。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喵——”
清晰的猫叫声,从解剖室内传来。
林默转身。房间空无一人,三具尸体静静躺着。但声音确实是从这里出的。
然后他看到了在墙角的一个米堆旁,蹲着一只黑猫。
正是那只右爪有斑的猫。
它怎么进来的?窗户有铁栏杆,门一直关着。
猫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解剖台——李老栓的那张。它跳上台子,蹲在尸体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深绿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灵魂。
“出去。”林默说,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猫没有动。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白布下的尸体脸部位置。然后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按在尸体胸口。
那个有斑块的爪子。
“不!”林默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猫的爪子按下的瞬间,解剖台上的白布猛地隆起。下面的尸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敲击着不锈钢台面,出“砰砰”的声响。
林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白布被抖落,露出下面的尸体。
李老栓的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也不是死人的空洞。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有意识,但没有生命;在注视,但没有焦点。
尸体慢慢坐起身,关节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运转。它的头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林默的方向。
猫跳下解剖台,轻盈地落在地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仿佛在说“跟我来”,然后消失在门缝外——门明明关着,但它就这样穿过去了。
林默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因为李老栓的尸体已经下了解剖台,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僵硬而沉重,脚板拍打在地砖上,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林默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他环顾四周,寻找武器——解剖刀在不远处的工具车上,太远了。只有手边的几个玻璃标本瓶。
他抓起一个,在尸体靠近时狠狠砸过去。
瓶子在尸体胸口碎裂,里面的福尔马林溶液溅了尸体一身。但尸体只是顿了顿,继续前进。
它的手臂抬起来了,僵硬的手指张开,抓向林默的脖子。
林默蹲下身,从尸体手臂下钻过,冲向门口。他抓住门把手,用力旋转——
锁住了。
“该死!”他猛拉门,但门纹丝不动。他明明没有锁门,为什么打不开?
身后,尸体已经转过身,再次向他走来。这次更快了,动作似乎流畅了一些。
林默看到门边的消防栓,冲过去,砸碎玻璃,取出里面的斧头。他转身,双手紧握斧柄,面对逼近的尸体。
“停下!”他喊道。
尸体没有停下。它的嘴巴张开了,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呻吟“回…家…”
林默咬紧牙关,举起斧头。他是法医,职责是研究死亡,不是制造死亡。但此刻,他面临的选择不多。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陈永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袋口敞开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粉末。他看到室内的景象,脸色大变。
“退后!”他对林默喊道,然后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粉末,撒向尸体。
粉末是灰白色的,像是香灰混合了其他东西。它落在尸体身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尸体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是真正痛苦的声音——向后踉跄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