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彬看向树干上的污渍,那个尖叫的人形。“也许意味着,让那些被困的灵魂真正得到安息,而不是继续镇压。也许意味着,这棵树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离开了。”
高慧珊皱眉“但这听起来像是要摧毁榕树。”
“或者是转化。”陈文彬若有所思,“从痛苦的记录者,变成……别的什么。”
他们讨论之际,陈文彬的手机响了。是未知号码,但他这次接听了。
“陈先生。”是洪师父的声音,没有透过电子设备的失真,清晰得像是站在身边,“我能感觉到,你刚才与树建立了深度连接。这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洪师父轻笑“能量有涟漪,陈先生。你的连接在灵界很显眼,像黑暗中的灯塔。听着,我理解你的好奇心,但你正在玩火。那棵树不是温和的存在,它是一个积累了太多负能量的实体。与它连接过深,你可能会被它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陈文彬感到一阵寒意。“你在威胁我?”
“警告。”洪师父纠正,“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开始准备法事。如果你决定合作,就来帮忙。如果你决定反对……那么请至少远离。接下来的能量波动会很强烈,对敏感体质的人可能有害。”
电话挂断了。陈文彬看向同伴,复述了对话内容。
“我们怎么办?”林佑民问。
高慧珊整理设备“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我建议今晚进行一次夜间监测,记录榕树的生物节律和能量模式。如果有异常,我们至少能有科学记录。”
“我留下。”陈文彬说。
“我也留下。”林佑民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要有难同当,虽然我快吓尿了,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高慧珊犹豫了一下“我家里有孩子,不能过夜。但我会设置自动记录设备,明天一早来分析数据。”
傍晚,高慧珊安装好设备后离开。陈文彬和林佑民从附近小吃店买了便当和饮料,回到车上等待夜晚降临。
“说真的,”林佑民边吃卤肉饭边说,“如果二十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为了守护一棵树在车里过夜,我一定觉得他疯了。但现在……这感觉像是参与历史。”
陈文彬望向窗外逐渐暗下的天空。“佑民,你相信轮回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树里的那些灵魂,它们似乎被困住了,无法离开,无法转世。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如果死后只是被困在一棵树里两百年,那生命还有什么价值?”
林佑民放下便当,认真思考。“我不知道轮回是不是真的。但我觉得,也许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死后去哪里,而在于活着时做了什么。就像那些被困的灵魂,他们可能死于不公,死于暴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见证。而我们的责任,就是让他们的见证不被遗忘。”
陈文彬点头“这就是榕树在做的事——见证。但它太孤独了,承受了太多。”
夜幕完全降临,街灯亮起。榕树在人工光线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那些气生根在微风中摆动,像是活物的触手。检测仪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记录着看不见的能量流动。
晚上十点左右,奇怪的现象开始出现。
先是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低语,许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从榕树方向传来。声音很微弱,但持续不断,像是远处集市的嘈杂声。
然后是光线。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榕树的某些部位开始出微弱的绿色荧光,主要集中在树干上的纹理和人形污渍处。荧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的节奏。
“你看到了吗?”林佑民压低声音。
陈文彬点头,拿出手机录像。但当他回放时,画面中只有黑暗的树影,没有荧光。
“电子设备可能捕捉不到。”他推测,“就像有些幽灵现象只能肉眼看见。”
更诡异的事情生在午夜。检测仪突然出持续的蜂鸣,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同时,榕树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但气温实际上在下降。
陈文彬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熟悉的影像再次涌入脑海——但这一次更加清晰、连贯。他看到一个完整的场景
清朝末年,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被绑在榕树下,周围是一群愤怒的百姓。男人在求饶,但石头和棍棒落下,直到他不再动弹。他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树下。然后时光流逝,尸体逐渐被树根包裹、吸收,成为树的一部分。男人的意识没有消失,而是被困在了树木的感知中,感受到树根的生长,感受到其他死亡的加入,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文彬!”林佑民摇晃他,“你又进入那种状态了!”
陈文彬回过神来,现自己已经走出车外,正向榕树靠近,而林佑民在后面拉住他。
“它在召唤我,”陈文彬声音恍惚,“它想给我看更多……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死亡。”
“别去!”林佑民用力将他拉回车上,“高博士说过,过度连接可能有害。你可能回不来!”
就在这时,榕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内脏的震动。树干上的人形污渍开始“移动”,不是位置移动,而是细节变化嘴巴张得更大,眼睛更突出,手臂的姿势改变,像是在挣扎着要从树干中挣脱。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检测仪记录到地震波,但中央气象局的地震监测网站显示此时凤山地区没有地震活动。
“这是局部现象,”陈文彬分析,“只生在树周围。”
震动持续了约五分钟,然后逐渐平息。但榕树的荧光变得更亮,现在可以清楚看到树干上有至少七八个人形光影,都以痛苦的姿势定格。
林佑民已经脸色白“兄弟,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尿裤子。”
陈文彬反而平静下来。恐惧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后,转化成了某种决绝。他理解了一件事这棵榕树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抚的邪灵,而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痛苦存在。它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它是一个结果,是人类暴行在自然界留下的伤疤。
“佑民,我决定了。”他说,“我不会配合凤扬建设。我的报告会如实记录一切——科学数据、民间传说、我的个人体验。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棵树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