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面躺在废墟上,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感受着阳光直接照射在新生皮肤上的刺痛,也感受着那久违的、阳光本身的暖意。
她活了下来。
从邪物的掌控中,从石化的诅咒中,硬生生挣扎了出来。
然而,当最初的生存喜悦稍稍平复,她挣扎着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双臂,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时,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空洞,瞬间攫住了她。
庙宇已成废墟,焦黑的木梁,崩裂的砖石,厚厚的灰白尘埃,以及那尊彻底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焦黑碎块的邪石残骸……一切都昭示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的真实性。
但她呢?
她是谁?
记忆的仓库,依旧空空荡荡。曾经鲜活温暖的过往,那些关於家人、朋友、故乡的画面,已被她自己作为祭品献祭,换取了生存的机会和窥探真实的资格。仅存的,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认知碎片——语言、常识、以及昨晚至今那地狱般的、充满痛苦与恐怖的经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新生的、却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那皮肤苍白脆弱,血管清晰可见。这双手,属於谁?她叫什麽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些构成“自我”的最基本问题,得不到任何回答。
她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浑身伤痛、一无所有的……空白的人。
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废墟,卷起灰尘,也吹拂在她新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冰冷的战栗。同时,也带来了远处山林模糊的声响——鸟鸣?还是野兽的低嚎?
危险并未远离。
这荒山野岭,一座破庙废墟,一个几乎无法动弹、虚弱至极的伤者……处境依然堪忧。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
她看向自己的双腿,依旧沉重,表面石化虽已软化龟裂,但内部依旧僵硬,无法站立,更别提行走。
她咬紧牙关,用手臂撑地,开始极其艰难地向庙外爬行。
废墟中的碎石和断木锋利无比,轻易地划破她脆弱的新生皮肤,留下道道血痕。每一次挪动,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虚弱和眩晕不断袭来,几次让她差点再次昏厥。
从庙宇中央到破败的门槛,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爬了彷佛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当她终於艰难地翻过那半倒的腐朽门板,将上半身探出庙门之外时,午後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全身。
她喘息着,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条荒草丛生、几乎被遗忘的古道,蜿蜒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远山叠翠,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一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
她该去向何方?
左边?还是右边?哪一条路能通向人烟?哪一条路又是更深的绝境?
没有任何记忆可以指引她。
她就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歧路口,身後是噩梦般的废墟,前方是充满未知的迷途。
她瘫在门槛上,阳光晒得她伤口疼,却也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如同山一般压下来,几乎要将她刚刚恢复的微弱意志再次压垮。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庙门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半掩在荒草和泥土中,露出一角褪色严重、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深蓝色布料。
像是……某种行李的一角?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直觉牵引着她。
她挣扎着爬过去,用颤抖的手拨开荒草和泥土。
那是一个粗布包袱,样式陈旧,沾满泥污,但似乎还算完整。看起来像是被匆忙遗落,或者刻意藏匿於此,经历了风吹雨打,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腐烂。
会是谁的?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双手因为虚弱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了那几乎锈死的金属搭扣。
包袱散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她空白的脑海!
一套叠得整齐的、虽然旧却乾净的换洗衣裙,面料普通,是民间常见的样式。
一个乾瘪的水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