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小心翼翼地询问,除了“石公”,是否还有更本源、更真实的“名讳”。
“嗬……”
一声短促的、似是而非的冷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名讳?……”
“混沌……未分……何来……名号?”
“石公……便是……石公……”
“众生……祈愿……便是……石公……之名……”
“众生……恐惧……亦是……石公……之名……”
它的回答玄之又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名字对它而言毫无意义,或者,它的“名”是某种更加抽象、更加可怕的东西。
林小倩的心凉了半截。它警惕性很高,或者说,它的存在形式可能真的乎她的理解。
但她注意到,当它说到“众生祈愿”、“众生恐惧”时,庙内那窸窣声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空气中那冰冷的怨念也似乎更加浓郁。
祈愿与恐惧……
她想起它之前所说的,它以扭曲的方式回应祈求,并以带来的绝望和恐惧为食。
这似乎是一个突破口。
她改变策略,不再直接追问名讳,而是试图迂回,从它的“规则”入手。
“信女……听闻……石公……有求必应……法则……森严……”她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心惊胆战,“信女……愚钝……不知……若是……无所求……之人……误入……宝地……又当……如何?”
问出这句话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注视感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冰锥刺骨。
“无所求?”青石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阴冷,“入此门者……必有求……”
“求生……是求……”
“求死……亦是求……”
“甚至……求……片刻……安宁……亦是……求……”
“呼吸……之间……便是……向天地……索取……便是……求!”
它的逻辑冰冷而绝对,带着一种神祗般的专横和邪魔的扭曲,将一切行为都归结为“求”。在这套规则下,无人可以豁免。
林小倩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这规则几乎无懈可击!
“那……若是……不愿……付出……石公……所定……代价呢?”她颤抖着追问,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愿?”青石公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愉悦”,它似乎很喜欢这个问题,“那便……由石公……亲自……收取……”
“往往……更多……更……有趣……”
它的话音刚落,林小倩猛地感到右腿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种仿佛从骨头内部迸出来的、极致的阴寒和僵痛!仿佛里面的骨髓在瞬间被冻结、凝固!
她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蜷缩起来,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腿。
触手所及,一片冰冷坚硬!皮肤下的肌肉和骨骼,似乎正在以惊人的度失去活性,变得如同冰冷的岩石!那一块的皮肤,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变成了覆盖在“石头”上的一层死皮!
冷汗(如果她还能流出的话)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仅仅是提出质疑,仅仅是“不愿”的念头,就立刻招致了如此可怕的惩罚!
“看……这便是……‘代价’……”青石公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品尝美味的满足感,“抗拒……本身……便是……一种……强烈的……‘祈求’……祈求……石公的……关注……与……惩戒……”
恶魔!它的规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无论顺从还是反抗,都会被它纳入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成为它索取代价的理由!
林小倩抱着那条正在迅失去知觉、变得冰冷僵硬的小腿,痛苦地蜷缩在黑暗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就在她几乎被再次涌上的绝望吞噬时,曾祖母话语的另一部分,悄然浮现。
“……它最……渴望……又最……得不到的……东西……”
渴望又得不到的东西?
它渴望生机、温暖、鲜活的情感……因为它本身只有冰冷、死寂和永恒的空虚?
它贪婪地汲取她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家”和“亲人”的温暖片段……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骤然劈入了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不再恐惧,不再哀求,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