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人来了……”
声音缓慢而滞涩,每一个字都像是费力地磨碾出来的。
林小倩猛地一颤,将身体缩得更紧,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不敢回应。
“雨水……带来了生气……也带来了……祭品……”
祭品?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小倩的心脏。她不是迷路的旅人,她是……祭品?
“不……我不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我只是……迷路了……求求你……放过我……天一亮我就走……我保证……”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她的恐惧。
“走?”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嘲弄,“来了……便是缘……石公……醒了……”
石公?这果然是它的自称?或者……是它的名字?青石公?
“石公……需要温暖……需要……活气……”声音继续着,自顾自地低语,完全不在意她的哀求,“冰冷的石头……太久了……太久了……”
它的语调里蕴含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孤寂和阴冷,但那非但不能引起丝毫同情,反而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如今……是何光景……”声音要求道,那并非商量的口吻,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命令。“说话……用你的声音……驱散……这死寂……”
林小倩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她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说?”那声音低沉下去,庙宇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更加阴冷,供桌下方散落的那些黑乎乎的腐烂物,似乎轻微地蠕动了一下。“那就……永远……留下……陪伴石公……”
伴随着它的威胁,林小倩惊恐地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潮湿的、布满污渍的泥土,开始无声无息地隆起一个小包。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底钻出来!
“不!我说!我说!”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的意志,她尖声叫起来,声音嘶哑破裂,“我说!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求求您……不要……”
地面的隆起停止了。
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似乎专注了一些。
“很好……”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的意味,但那满意比之前的威胁更加可怕。
林小倩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几乎让她无法思考。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外面……外面……”她语无伦次,哆哆嗦嗦地开始描述,从自己居住的城镇说起,说到街市、行人、车马……她尽量说一些平常的、热闹的事情,试图用这些鲜活的、属于阳间的词汇来驱散庙里阴冷的气息。
她说到自家的庭院,院里的桂花树,说到母亲做的糕点,说到元宵节的花灯……
她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经常词不达意。但那个声音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然而,她很快现了一件让她更加心悸的事情——每当她说到一些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时,比如“刚出炉的糕点冒着热气”、“花灯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庙内那阴冷的气息会似乎减弱一丝丝,那被注视的感觉也会流露出一种……贪婪的“专注”?
仿佛这邪异的存在,正在通过她的描述,饥渴地汲取着那份它无法触碰的“温暖”和“生机”。
这个现让她如坠冰窟。
她不是在满足它的好奇心,她是在……喂养它?
用她记忆中那些鲜活的、温暖的画面?
这个认知让她恶心欲呕,但她不敢停下。她只能继续说着,机械地、麻木地复述着那些美好的记忆,同时感受着自己的回忆被某种冰冷污秽的东西玷污、吮吸。
她说到自己这次出行,是为了探望远方的姨母。
“……母亲说,姨母家那边……气候更暖和,花也开得早……”她哆哆嗦嗦地说着。
“温暖……”青石公的声音幽幽地打断她,带着一种令人头皮麻的向往和扭曲,“花……香气……阳光……触摸……”
它的声音里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晰的“情绪”,但那情绪却扭曲得可怕。仿佛一个从未见过光明的生物,对光产生了某种基于想象的、畸形的渴望。
“是的……阳光很暖和……”林小倩顺着它的话,心脏却缩成一团。
“石公……感受不到……”声音陡然变得阴沉而怨毒,“只有冰冷……潮湿……无尽的夜……”
庙内的空气再次凝固,那股阴寒之气骤然加重,甚至比之前更加刺骨。林小倩看到,那尊青石像的表面,似乎渗出了一层细微的水珠,如同冰冷的汗液,在绝对的黑暗中,隐约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幽光。
“但你……带来了……”声音猛地转向她,那无形的视线再次变得灼热——一种冰冷的灼热——“你的声音……你的记忆……很有趣……”
林小倩屏住呼吸。
“继续……”它命令道,“说更多……关于‘家’……关于‘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