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烟雾渐渐散去。
阿义伯挣扎着爬起来,处理了一下伤口,找东西勉强堵住了被撞破的大门。他不敢停留,连夜跌跌撞撞地逃下了山,敲响了村里老道士的家门。
他将惊魂一夜的经历,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告诉了老道士。
老道士听完,面色凝重无比。他检查了阿义伯额头那冰冷的烙印和肩膀的伤口,久久不语。
“那是修炼有些年岁的狸妖,”老道士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最是记仇和执着。你用了芥子和山棯枝,虽暂时击退了它,但也彻底激怒了它。它不会放弃的。那个烙印……是它留下的追踪印记和占有标记。只要印记还在,无论你逃到哪里,它最终都能找到你。”
阿义伯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扑灭,脸色变得惨白。
“道长……求求你……救救我……”他跪地哀求。
老道士将他扶起,沉吟良久“为今之计,只有彻底消除这个烙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这需要准备法事,需要时间。而且,能否成功,也未可知……在此期间,你必须待在法坛附近,寸步不离,借助神像和法器的力量,或许能暂时遮蔽它的感知。”
从那天起,阿义伯就住在了村口的小庙里,日夜不离老道士左右。法事准备了好几天,老道士画了无数的符箓,准备了各种法器、草药。
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老道士开坛做法。
法坛周围插满了黄色的令旗,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铜钱剑、铃铛、八卦镜等法器一应俱全。老道士手持桃木剑,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阿义伯跪在法坛中央,紧闭双眼,浑身颤抖。他额头上的烙印在月光下似乎散着淡淡的、阴森的黑气。
法事进行了很久,老道士的额头也见了汗。念咒声、铃铛声、燃烧符箓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法事似乎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即将逼出那烙印中的妖邪之气时——
庙外远处的山林里,猛地传来一声极其怨毒、极其尖锐、充满了无尽恨意的长嚎!
那嚎声穿透夜空,清晰地传入庙中!正是那只狸妖的声音!
它来了!它感应到了法事对烙印的威胁!
老道士脸色一变,咒语念得更急更快!桃木剑猛地指向阿义伯的额头!
阿义伯感到额头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他灵魂深处剥离!他出痛苦的嘶吼!
庙外的嚎叫声变得更加疯狂和暴怒!伴随着嚎叫的,是猛烈的撞击声——它似乎在疯狂地撞击着庙门和墙壁!试图冲进来!
整个小庙都在那疯狂的撞击下微微震动!瓦片簌簌落下!
老道士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但他依旧坚持着法事,咒语声越来越高亢!
这是一场人与妖、正与邪之间的拉锯战!凶险无比!
最终,伴随着老道士一声如同霹雳般的大喝,以及庙外一声充满极致不甘和痛苦的哀鸣,阿义伯感到额头猛地一轻!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消失了!仿佛某个枷锁被彻底打破!
几乎在同一时间,庙外的撞击声和嚎叫声也戛然而止。
一切突然陷入了死寂。
老道士踉跄一步,用桃木剑支撑住身体,脸色苍白,显然元气大伤。
“……暂时……解决了。”老道士喘着气,声音虚弱,“烙印……消除了大半……它受了法坛反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阿义伯瘫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村民帮他修好了屋子)。老道士告诉他,妖孽虽退,但并未被彻底消灭,只是被重创后遁入深山,不知何时可能还会恢复。而阿义伯额头虽然不再有冰冷的烙印感,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无法消除的灰色痕迹,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经过这场劫难,阿义伯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无法消散的惊惧。他再也无法上山打猎,甚至不敢在夜晚独自出门。
那个关于狸女的恐怖传说,也因为他的经历,在茂林镇以及周边的村落里变得更加鲜活和令人毛骨悚然。村民们入夜后紧闭门户,告诫孩童不要在夜间靠近山林,尤其警惕那些在荒郊野外出现的、来历不明的美丽女子以及身上带有奇异香气的陌生人。
而每当月圆之夜,或是山间起雾的时候,人们似乎偶尔还能听到从深山方向,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悠长嚎叫……
仿佛在提醒着人们,那邪异的存在并未远去,只是潜伏在黑暗深处,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故事的最后,阿义伯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一坐就是一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当他偶尔无意识地抬手抚摸额头上那道淡淡的灰色痕迹时,眼中才会闪过一抹深彻骨髓的恐惧。
那场人与妖邪的夜宴似乎已经终结,但留下的阴影,却永远烙印在了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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