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柴刀砍入藤蔓,出沉闷的撕裂声!一股腥臭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紫色汁液猛地喷溅出来,溅了萧启明一脸!那藤蔓如同受伤的活物般剧烈地抽搐、扭曲!但它坚韧异常,一刀竟未能斩断!
“吼——!”妖神被金甲神将的纠缠彻底激怒!九颗头颅同时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击在洞壁上!数根巨大的钟乳石柱承受不住,出刺耳的断裂声,带着万钧之势朝着缠斗的金甲神将和下方的萧启明当头砸落!
金甲神将虚影被音波冲击得一阵摇晃,又被落下的巨石砸中,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得虚幻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明儿小心!”林秀娘绝望地尖叫。
萧启明咬牙,不顾头顶落下的碎石,再次挥刀!这一次,他凝聚了所有的愤怒和意志!柴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在刚才的创口上!
“噗嗤!”
坚韧的藤蔓终于被彻底斩断!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暗紫汁液!
失去了藤蔓的支撑,林秀娘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阿娘——!”萧启明毫不犹豫,双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朝着母亲坠落的方向飞扑过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让他背过气去!但他双臂却死死地、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母亲!林秀娘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落在他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只剩下冰冷的触感和微弱的脉搏。
“阿娘……我……我找到你了……”萧启明紧紧抱着母亲枯瘦的身体,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藤蔓汁液滚滚而下。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让他浑身颤抖。
“桀桀桀……好感人的……母子情深……”妖神中间那颗腐烂的骷髅头出刺耳的嘲笑,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动,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啊……可惜……一家人……终究是要……整整齐齐……”
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萧启明和他怀中的母亲,十八只眼睛闪烁着冰冷的、不怀好意的光芒。
“看看……这是谁?”那颗腐烂骷髅头空洞的嘴巴张开,前方的潭水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道光滑如镜的水幕!
水幕之上,光影流转,迅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狭窄、空气污浊不堪的矿坑深处!昏黄的矿灯摇曳着,勉强照亮坑壁上渗出的污水和嶙峋的岩石。画面中央,一个蓬头垢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男人,正佝偻着腰,用一把破损的鹤嘴锄,麻木地、一下一下地挖掘着坑壁的煤块。他赤裸的上身沾满了煤灰和汗水,肋骨根根凸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每一次挥动锄头,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突然,画面拉近!清晰地聚焦在男人的左肩!
那里,一块深红色的、形状如同跳动的火焰般的胎记,赫然烙印在沾满煤灰的皮肤上!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胎记的轮廓也清晰无比!
萧启明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阿爹——!!!”他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瞬间充血,几乎要瞪裂眼眶!那个在矿坑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劳役的男人,正是他渡海千里、苦苦寻找的父亲——萧长根!
“桀桀桀桀……一家团聚?本座……成全你们……同葬腹中!”妖神出疯狂而得意的大笑,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墨绿毒液、刺骨寒冰、粘稠黑火、摄魂音波……种种恐怖的力量瞬间凝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下方紧紧相拥的萧启明母子,如同天罚般轰然倾泻而下!
洞窟在妖神的狂笑和毁灭性的力量下剧烈震颤,碎石如雨!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了极致!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如同战鼓在头顶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了笨港沉沉的夜幕,瞬间将破败的街巷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狂暴地冲刷着泥泞的街道,激起浑浊的水花。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杂物,狠狠拍打在土坯墙上,出“噼啪”的怪响。
吴记油行的后院棚子,在狂风暴雨中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摇摇欲坠。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茅草顶上,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就有冰冷的水线顺着缝隙流淌下来,滴在稻草堆上。
萧启明跪在湿冷的稻草上,紧紧抱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母亲林秀娘。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口中不断出破碎的呓语
“……火……火焰……长根……左肩……火焰……”
“……矿……好黑……塌了……塌了……”
“……明儿……快跑……黑水……老爷……”
“阿娘!阿娘!你说什么?阿爹在哪里?矿?什么矿?”萧启明心如刀绞,用破布蘸着雨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母亲滚烫的额头,试图从那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呓语中捕捉关键的信息。“火焰……左肩……”他猛地想起水幕中父亲左肩上那块清晰的火焰胎记!阿娘在昏迷中都在念着阿爹的特征!阿爹在矿上!一个会塌方的矿!
就在这时,前堂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吴天福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风雨寒气闯了进来,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他脸上的凝重映照得如同石刻。他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药碗,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高烧不退,邪气入体,再这么烧下去,神仙难救!”吴天福将药碗重重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油桶上,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声音低沉急促“刚收到信鸽,鹿港那边传过来的急讯!金包里那边的煤窑,三天前出大事了!山体塌方,半个矿洞都埋了!听说……埋了不下三十号人!现在还在挖,但……凶多吉少!”
“金包里……煤窑……塌方……”吴天福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萧启明头顶!阿娘昏迷中呓语的“矿”、“塌了”,与吴天福带来的噩耗瞬间重叠!阿爹!阿爹就在那个塌方的矿洞里!
“阿爹——!!!”萧启明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鸣!他猛地放下母亲,霍然起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将他绞碎!阿娘刚刚找到,生死未卜,阿爹又深埋矿底!命运如同最恶毒的玩笑!
“你去哪?!”吴天福一把抓住如同疯牛般要冲向雨幕的萧启明,厉声喝道。
“金包里!挖我阿爹出来!”萧启明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奋力挣扎,雨水混合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你知道金包里离这里多远?你知道塌方的矿洞在哪个山坳?黑灯瞎火,暴雨倾盆,山路泥泞,随时可能再塌!你这是去送死!”吴天福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住他的胳膊,声音严厉如刀,“给我冷静点!先顾好你阿娘!把这碗药给她灌下去!保住她的命!等天亮!等雨小点!我找熟悉路的人带你去!”
萧启明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他看着吴天福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承诺。又回头看看草堆上气息微弱、浑身滚烫的母亲……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撕裂。
最终,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生生将喉咙里的咆哮和泪水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那碗滚烫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用颤抖的手,一点点将苦涩的药液喂进她干裂的唇间。
天刚蒙蒙亮,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锅底。一夜未眠的萧启明,眼睛布满血丝,如同燃烧的炭火。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药力作用下昏睡过去、高烧稍退的母亲,将吴天福塞给他的一小包干粮和一把沉重的铁镐紧紧绑在身后,对着吴天福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冲入了依旧飘着冷雨的黎明。
在一位熟悉山路的老向导带领下,萧启明如同不知疲倦的奔马,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狂奔。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子割在脸上,脚下不断打滑,摔倒了无数次,手掌、膝盖早已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阿爹在等着他!
当他们终于赶到金包里矿场时,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炼狱景象。
巨大的山体如同被巨神之斧劈开,露出狰狞的、黄褐色的断层。泥石流混合着折断的树木和破碎的矿车轨道,形成一片巨大的、散着死亡气息的泥泞废墟。残存的矿工和闻讯赶来的家属们,如同失去魂魄的蚂蚁,在废墟边缘徒劳地挖掘、哭喊、哀嚎。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埋得最深的是三号坑……喏,就在那边山脚……”老向导指着远处一片被泥石流彻底掩埋的区域,声音带着不忍和叹息,“三天了……没吃没喝……又是这种鬼天气……唉……”
萧启明顺着向导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那片区域地势最低,塌方的泥石几乎堆成了小山,旁边就是一片荒草丛生、插着几根歪斜木桩和破烂招魂幡的乱葬岗!阴森的死气与废墟的绝望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他再也顾不上向导,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被标记为“三号坑”的死亡之地狂奔而去!泥泞淹没脚踝,尖锐的碎石刺破草鞋,他浑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