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老木匠罚跪在屋檐下梗着脖子犟得死不认错的时候,春桃趁没人注意,偷偷溜了过来。
春桃小声问我,“哥哥,是不是我吃了你的肉,你才挨打的啊?”
那时候,肉是稀罕东西,又贵,乡下不是随便吃得起的。
我们之所以吃得起,是因为有时候找老木匠做东西的主家,会送点肥肉来抵一部分钱。
当然,也是因为老木匠嘴馋!
但是我怎么可能给春桃承认这个?
我抹了抹泪花,装出一副没被打疼不在乎的样子,对春桃说,“和你没关系。他打我,是因为他觉得我不是地包天,他没我好看!”
春桃笑眯了眼,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春桃凑在我耳朵边小声说,“我也觉得他就是地包天,嘻嘻。。。。。。跟瘟桑一样!”
瘟桑,就是春桃家那条地包天傻狗的名字。
因为春桃的奶奶每次打这条狗的时候,都会叉着腰指着狗骂,“狗日的你个瘟桑!”
那狗确实傻,听多了,以为自己名字就叫瘟桑了。
春桃一喊,瘟桑就屁颠颠跑过来,然后因为斗鸡眼看东西是歪的,经常跑错方向,砰一头撞到墙上。
听到春桃也说老木匠像瘟桑,我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春桃还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回了她家的砖瓦房。
我心里一阵慌,茫然回头,恰好看见老木匠正站在我身后,黑着一张脸鼓起眼睛瞪着我。
“你还敢笑?笑啥子?笑老子没力气,没把你打痛是不是?”
我没笑了。
我哭得比中午还大声。
因为这次老木匠打得比中午的时候还要用力。
那一年,我好像快十岁了吧?
我只记得屁股被打肿了,睡觉都只能趴着。
其他的,记不清楚了。
。。。。。。。。。。。。
我喜欢吃饭。
因为吃饭的时候,老木匠会在堂屋里他自己打的靠椅上坐着,喝着他的散装白酒,不会随时盯着我有没有偷懒。
我就可以端着海碗蹲在堂屋门口,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隔壁的砖房,等着。
没多久,春桃就会抱个比她脸都大的饭碗,蹲在她家门口屋檐下看着我。
然后我俩就嘿嘿嘿嘿傻笑。
趁着老木匠不注意,我偷偷往砖房那边挪;
趁着春桃爷爷奶奶不注意,春桃就悄悄往我这边挪。
趁着春桃不注意,我偷偷把碗里的肉渣子或者大块的红苕夹到春桃碗里;
趁着我不注意,春桃偷偷挑出碗里的碎油渣或者长长的凉拌红苕尖,丢到我碗里。
趁着我们都没注意,瘟桑会在我们身边窜来窜去,把掉在地上的米粒或者红苕舔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们的秘密,也像是一种只有我们知道的神秘仪式。
跟那次看坝坝电影放的枪战片里地下党的英雄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就交换了情报;
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换了碗里的菜。
春桃奶奶做的凉拌红苕尖不好吃。
她抠的很!老叶子都舍不得掐来砍碎了喂鸡,都拿给春桃吃了。
红苕尖的老叶子又长又大,还卡喉咙,叶子尖尖都到肚皮里了,叶子把把还在牙齿上卡着。
幸好,大部分都是我吃了。
春桃说,老木匠做的饭好吃。
那肯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