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749研究院后山的试验场和生产车间里,灯光整整亮了三百多个日夜。
当三千米高强导线、高频微颤燃气舵机、六百毫米聚能破甲战斗部这三大拦路虎被林振带着团队逐一踩在脚下后,剩下的红外测角光学镜头、玻璃钢发射筒缠绕、以及双推力固体火箭发动机的匹配,就成了顺水推舟的事。
张怀民所长亲自带着光学所的骨干,用镀了增透膜的镧系光学玻璃,磨出了视场宽阔、透光率极高的瞄准镜和红外测角仪。
耿欣荣带着电子所的年轻人,把龙芯一号的简化版微控模块,浓缩成了一块只有两条香烟盒大小的三防电路板,塞进了发射架底座里。
原本军令状上限定的十八个月定型周期,在四大模块昼夜不停的并行推进下,被硬生生的压缩到了十二个月!
第二年深秋,十月中旬。
749研究院一号总装车间里,三十具喷涂着暗绿色军用哑光漆的“穿甲-73”反坦克导弹系统,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检验架上。
每一具系统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重九点五公斤、带着光学瞄准镜和三角架的地面控制发射架。另一个是重十五公斤、密封在玻璃钢发射筒里的实弹。
全系统战斗总重二十四点五公斤,比当初林振在黑板上定下的二十五公斤上限还轻了整整一斤!
总装备部部长王政老将军,带着装甲兵少将姜景同、作战部处长苏长河,还有当初在评审会上唱反调的五机部副局长张忆凌,一行十几人走进了总装车间。
姜景同进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大步流星的冲到检验架前,双手抓起一具装好实弹的发射系统,往自己肩膀上一扛,上下颠了两下。
“好!真轻巧!全重不到五十斤,拆成两件的话,一个步兵背发射架,一个步兵背两枚导弹,翻山越岭跑五公里武装越野都不带喘大气的!”
苏长河更是蹲在发射架前,把眼睛凑到光学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往外瞄。
“视场真亮堂!就这么一个十字丝,连个操纵杆都没有,战士趴在地上真能打中三公里外的移动坦克?”
站在一旁的五机部副局长张忆凌推了推玳瑁眼镜,看着那排精致得不像本土造出来的导弹,心里头直打鼓,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车间里摆着好看没用,这里是恒温恒湿的无尘车间。到了北疆大漠,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一吹,风沙一灌,那些娇贵的电子元件和细电线能不能响,还两说着呢。”
卢子真听见这话,刚要瞪眼反驳,林振却笑着伸手拦住了他。
林振走到王政老将军面前,啪地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穿甲-73单兵线导反坦克导弹系统,已完成厂内全部高低温环境模拟、跌落震动及近距离静破甲测试,各项指标均超额达到设计要求,比总装下达的十八个月期限,整整提前半年完成!”
王政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个永远精神奕奕的年轻人,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抬手回了个军礼。
“提前半年!好小子,我王政当年在总装立项会上拍出去的胸脯,算是让你给稳稳的托住了!”
林振放下手,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忆凌,接着大声说道。
“首长,张副局长刚才有句话说得非常对。温室里练不出千里马,车间里定型不算真本事。眼下正是十月深秋,北疆朱日和靶场已经开始下第一场雪了,风力常年在六级以上。”
林振指向架子上那三十发刚刚下线的实弹。
“我请求总装和装甲兵部,立刻安排军用专列,我们攻关组全员带着这三十发穿甲-73实弹,直接拉到北疆高寒风沙靶场!不要打固定钢板,请姜将军调五辆退役的五九式坦克,装上遥控自动驾驶装置,在三公里外开足马力跑起来,咱们现场打移动活靶子!”
轰!
这话一出,整个总装车间里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张忆凌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新研发的导弹第一次拉出去外场实弹定型,别人都是挑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打一动不动的固定靶板,还得提前烧高香祈祷别脱靶。
林振倒好,专门挑北疆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天,还要打三公里外全速机动的真坦克!
姜景同听得眼珠子放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大笑。
“痛快!老子最烦那种在靶场上演戏的假把式!小林总师,五辆退役坦克哪够过瘾,我这就给北疆军区发电报,给你调十辆拉过去!再把他们军区反坦克连最普通的新兵蛋子抽一个排过来,让新兵现场学、现场打!”
王政老将军把手里拄着的拐杖往水磨石地面上一顿,一锤定音。
“准了!苏长河,马上协调铁道部军运局,今天夜里十二点,调一列特级保密军列停靠西郊军用专线!张忆凌同志,你也跟着专列一块儿去北疆,亲眼看看咱们自己的步兵导弹,是怎么在风雪里敲碎铁王八的!”
张忆凌张了张嘴,面对老将军威严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林振抽空回了一趟四合院拿换洗的军大衣。
魏云梦作为材料组组长,这次也要跟着专列一块儿去北疆记录实弹数据。
两口子刚把厚毛衣和军大衣塞进帆布行李袋,林晨就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方盒走进了里屋。
“爸,妈,听说你们要去很冷的地方试大炮,这是我和妹妹给你们准备的。”
林振打开牛皮纸盒一看,里头是两个用搪瓷怀表壳改装的小怀炉,里头塞着压实的木炭粉,外壳上还贴着林曦攒的透明玻璃糖纸。
林曦仰着小脸,抓着妈妈的衣角叮嘱。
“妈妈,到了下雪的地方把小火炉揣在兜里,手就不冻了,打完大怪兽要早点回来给我讲故事。”
魏云梦蹲下身,把一双儿女搂在怀里亲了亲。
夜里十一点半,西郊军用火车站。
探照灯把站台照得如同白昼,荷枪实弹的749院警卫连战士在王大壮的带领下,正把一箱箱贴着绝密封条的“穿甲-73”导弹抬上闷罐车厢。
陶永年、赵玉辉、钱朝玉、耿欣荣全裹着厚重的军绿色羊皮大衣,站在车厢门口哈着白气。
林振扶着魏云梦踏上车厢踏板,回头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的万家灯火。
随着车头一声长鸣,墨绿色的军用专列喷出滚滚白烟,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向着两千公里外风雪呼啸的北疆草原疾驰而去。
此时,距离北疆靶场三百公里外的边境线对面,某国机械化步兵师的冬季实兵演习刚刚拉开序幕,上百辆t-62坦克正轰鸣着碾过冻土。
而专列的一号软卧车厢里,林振正铺开北疆靶场的地形图,手里的红蓝铅笔,已经重重的圈在了三千米极限射程的那道山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