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攻克高压自紧式法兰这个新难题,刘世炎带着王小军等五个徒弟,扎进了二机厂机加车间。
这一扎,就是三天三夜。
林振画出的图纸并不复杂,难的是把图纸上的尺寸,真正变成手里能用的东西。
高压法兰的梯形密封槽,既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槽口角度稍有偏差,O型圈受压后就会向一侧挤出。
槽底还不能有明显刀痕,否则液压油一冲,细小的划痕就会变成泄漏通道。
可二机厂现有的设备,毕竟不是专门加工精密密封件的设备。
车间里那几台普通卧式车床,服役多年,导轨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磨痕。
主轴转速有限,进给精度也不算高。
想在这样的条件下加工出符合要求的密封槽,只能靠老师傅的经验,一点一点的往极限上逼。
钱朝玉亲自守在机床旁,先带人把刀架、尾座和主轴重新校了一遍。
量杠、百分表、塞尺轮番上阵,哪里有半丝偏差,就拆下来重新调整。
为了保证车削时工件不发生轻微偏摆,他们还专门做了定位芯轴和压紧工装,把法兰盘牢牢地固定在主轴上。
第一件试制品很快下了车。
刘世炎拿着样件,先用手指沿着槽底缓缓的摸了一圈,又对着灯光仔细的观察。
“这里有刀纹,不能用。”
钱朝玉接过来一看,眉头也拧了起来。
那道刀纹细得几乎肉眼难辨,若是普通法兰,自然算不上什么问题。
可这是六百兆帕级别的液压管路,任何一道看不见的缺陷,都可能在压力冲击下变成致命的裂口。
第一件,报废。
第二件,梯形槽的角度合格了,槽底却深了几道。
报废。
第三件,尺寸勉强过关,可法兰端面出现了轻微的跳动。
还是报废。
十几个法兰盘,就这样堆在了车间角落里。
它们有的槽口不合格,有的端面不平,有的在检测时出现了肉眼难见的毛刺。
王小军看着那堆废料,心疼得直咧嘴。
“师傅,这么下去,钢料可不够用了。”
刘世炎头也没抬,正用千分尺测量一只新加工的法兰。
“钢料没了还能再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牢骚都压了回去。
林振也曾过来几次。
他并未替刘世炎直接做决断,也不拿后世那些严苛精密的工业指标去硬套眼下陈旧的设备,只是挽起袖子,同钱朝玉、曾石聚在工作台前,拿着笔记本把每一件废品的缺陷细节、受力位置逐项梳理清楚,详细记录在册。
有人以为这是单纯的加工问题,林振却指出,刀具磨损、装夹受力、切削温度和测量误差,都会叠加到最后的密封效果上。
于是,他们调整了工序。
先粗车外圆和端面,再半精车密封槽,最后更换专用精车刀,降低进给量,采用断续退刀的方式收尾。
每加工一件,都要停机冷却,等工件温度恢复后再复测尺寸。
方法笨,却有效。
经过十几次试验,他们终于摸索出了一套适合现有设备的加工工艺。
加工出来的梯形槽,尺寸误差控制在了图纸允许范围内,槽底也达到了密封所需的光洁程度。
可法兰盘只是第一关。
真正让刘世炎头疼的,是把法兰焊接到厚壁管上。
法兰本身经过车削后,端面平整,可一旦承受焊接高温,金属受热膨胀、冷却收缩,端面就有可能发生细微翘曲。
哪怕只是几根头发丝的偏差,装上O型圈后,也会造成局部受力不均。
刘世炎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