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工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而另一边,关于压机本体的制造难题,也正式摆上了台面。
二机厂最大的保密车间里,原本堆放着旧式轧机和大型车床的设备,已经被全部清空。墙上挂着“严禁烟火、严禁无关人员入内”的木牌,门口还安排了两名保卫科同志轮流值守。
车间中央,一张用帆布和白纸拼接而成的比例图铺在地面上。
那绝非一张普通的设计蓝图。复杂的应力曲线与密密麻麻的力学计算标记其上,正是林振按照实际尺寸精确等比缩绘的总体受力图。
图纸上,压机的承力部分被画成一个巨大的闭式框架。为了便于制造和运输,这个框架没有采用一次成型的整体铸件,它由上下横梁、左右立柱以及内部连接件组合而成。
远远地看去,像一个被切开又重新拼合的“口”字。
真正承受八万吨压制力的,正是这副巨大的骨骼。
根据设计,单单一根下横梁,长度就达到了三十五米,宽度超过五米,最大厚度接近三米。即使经过分段设计,每一段铸件的重量,也在数百吨以上。
柯东、曾石,以及二机厂铸造、锻造、焊接、热处理几个分厂的负责人,全都围在图纸旁边。
他们看了很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曾石总工程师抬起头,声音有些涩涩的。
“林总师……这个……这个大家伙,您打算怎么造出来?”
“我们厂最大的铸钢电炉,一炉也就能出一百吨钢水。这一千五百吨的大家伙,得分十五炉,这怎么浇?”
“就算能浇,我们也没有这么大的模具和砂箱啊!”
锻造分厂的厂长也连连地摇头。
“锻造更不可能了。别说我们厂,全世界也没有能锻造一千五多吨铸锭的设备。”
“这东西,从结构设计上,就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现有的工艺水平。恕我直言,这个设计,根本无法落地!”
曾石的话说得很重,但车间里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二机厂,已经是国内重型装备制造的骨干企业,可“骨干”并不意味着无所不能。厂里的大型电炉、天车、砂箱、热处理炉,都是在现有工业基础上一点点的建设起来的,能够满足常规大型设备制造,却远远达不到一次浇铸上千吨整体构件的程度。
何况,超大铸件最怕的是内部缺陷。
缩孔、疏松、夹杂、裂纹,只要有一处没有控制住,整个构件就可能在高载荷下突然崩毁。这是几十条人命和整个盘古项目安危的问题。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林振的眉毛动了动。
他蹲下身,在图纸上找到了下横梁的中部位置。
“曾总工,如果我把它切开,分成三段,每一段的重量控制在五百吨左右。我们能不能铸造出来?”
曾石愣了一下。
他重新低头,看着图纸上的尺寸,手指沿着横梁外轮廓慢慢的移动。
五百吨依旧远远超出二机厂单台电炉的能力,但是如果把几座电炉改造成协同出钢,再增设中间包和保温钢包,同时扩大砂箱,采取分层浇注,虽然风险极高,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至于三段铸件之间的连接,就只能另想办法。
“咬咬牙,拼了老命,或许……或许有百分之三十的把握。”曾石给出了一个极其保守的答案。
“百分之三十就够了。”
林振的嘴角轻扯了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拿起笔,在那根三十五米长的横梁上,画了两条分割线。
“我的方案,叫做‘化整为零,积木拼接’。”
“我们不追求一次性铸造一个一千五百吨的整体。我们将它分解成若干个更小的,我们现有能力能够勉强制造出来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