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看着他,嘴角轻扯了下。
一个多月前,正是这个年轻人亲自驾驶神农一号,在众目睽睽之下遭遇了那场惨败。
如今,他没有选择一块容易挽回颜面的田地。
他反而主动挑中了最难的一块。
片刻之后,王政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机器行不行,不能只看图纸,更不能只看车间里的空载数据。”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
三天后。
一个由军用卡车、吉普车和一辆重型平板拖车组成的特殊车队,驶进了通河县。
神农二号被牢牢的固定在平板拖车上。
厚重的帆布,将整台样机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履带边缘偶尔从帆布下露出来,沾着尚未擦净的机油。
越靠近红旗公社,路况便越差。
吉普车不断的陷进泥坑,车身颠簸得厉害。装载仪器的木箱在车厢里砰砰作响,几个研究员只能用身体抵着箱子,生怕里面的精密设备被撞坏。
平板拖车更是几次打滑。
最后一段路,车队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艰难的开到七生产队的稻田旁。
眼前是一片已经完全成熟的晚稻。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因为前两日下过雨,田里积着浑浊的泥水,有些地方已经深可没膝。靠近排水沟的几片水稻还出现了倒伏,凌乱的压在一起。
田埂上,早已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社员。
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裤腿高高卷起,脚上沾满泥浆。
几个老农手里还握着镰刀。
这片田刚刚进入最佳收割期,生产队原本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准备今天开镰。听说京城来的专家要拿新机器试收,张书记才临时把人拦了下来。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大专家,要用机器替咱们收稻子!”
“啥机器?拖拉机后面挂个割刀?”
“说是能一边走,一边把谷子直接收进仓里。”
“吹牛吧?咱们这块田,拖拉机空着进去都打滑。它还能一边收谷子一边走?”
社员们压低声音议论着。
有人好奇。
也有人满脸怀疑。
对他们来说,田里的每一穗稻子都是口粮。
机器好不好看不重要,声音响不响也不重要。要是把谷子糟蹋在泥里,再先进的机器也只是祸害。
公社的张书记踩着泥水,快步迎了上来。
他先向王政问好,而后看了一眼平板拖车上的庞然大物,脸上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住。
“领导,这就是你们说的新收割机?”
“我们这片晚稻,和一个多月前收的那批早稻不是一茬,也不是一块田。七生产队插秧晚,用的又是晚熟种,所以今天才开镰。”
“可您看看这地……”
张书记指向田里,苦着脸说道:
“前两天刚下过雨,泥深得很。昨天我们让拖拉机试着到地头转了一圈,差点没陷住。”
“这片稻子可是队里几百口人的口粮。您的宝贝机器要是开进去……”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王政却听得明白。
他没有摆出部长的架子,只是拍了拍张书记的肩膀。
“张书记,你担心的是粮食,这没有错。”
“我们不拿社员的口粮冒险。先划两分田试收,机器只要出现问题,立刻停车。造成多少损失,由我们负责补上。”
张书记听到这句话,脸色才稍稍缓和。
林振带着耿欣荣绕着田边走了一圈,亲自踩进泥里,测了几个位置的泥层深度,又抓起一把稻穗,用手指搓开谷壳,检查谷粒的成熟度和含水量。
“谷粒已经完全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