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票证是极大的人情。
“林大哥……”赵亚丽站起来,端端正正的鞠了一躬。
“坐下坐下。一家人不兴这个。”林振摆手。
这时候,魏云梦抱着林曦从堂屋出来了。
她在石桌旁的凳子上坐下,一眼就看到桌上那排票证。
“你又散财。”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魏云梦把林曦换到左臂上,她腾出右手拿起那张缝纫机票看了看。
“蝴蝶牌缝纫机别买新款的,去问问去年的Ja2-1型。”她看向赵亚丽,“机头一样,脚踏板比新款的轻三斤,踩起来不累脚,你们小两口住的是院里的筒子楼,屋子窄,旧款尺寸小一圈放得下。”
赵亚丽连连点头,她拿铅笔把型号记在了手心上。
魏云梦抬起下巴,她冲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周玉芬早就听到了动静。
她解下围裙,端着刚出锅的韭菜盒子走到葡萄架下放在石桌上。
“来来来,先垫垫肚子。”周玉芬笑着招呼赵亚丽。
赵亚丽接过韭菜盒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眼睛却亮了。
“周阿姨,这面皮怎么和的?薄脆得很。里面的馅还那么鲜……”
“加了猪油揉面。”周玉芬在赵亚丽身边坐下来。
她打量着这姑娘的脸,目光扫过她的手,接着听她说话的样子,越看越满意。
做母亲的人看儿媳妇先看三样,手上有没有茧子,说话带不带刺,看自家男人的眼神里有没有嫌弃。
赵亚丽三样全过关。
“亚丽啊,嫁妆的事别愁。”周玉芬拉着赵亚丽的手。
她语重心长的开口:“当年我嫁给林振他爸,全部家当就是一条红头绳配上半袋红薯干,日子是两口子一天一天过出来的。”
赵亚丽眼眶热了一下。
魏云梦在旁边插了一嘴:“妈说的对,不过有一样东西必须买,脸盆。”
众人看她。
魏云梦面不改色:“结婚当天洗脸用,脸盆底要印红双喜,这个不能省。”
耿欣荣拍大腿:“嫂子这要求太低了!脸盆我自己买得起!”
赵亚丽被逗笑了,紧张的情绪散了大半。
周玉芬又给赵亚丽添了一块韭菜盒子,她压低声音教了几句实打实的居家过日子心法:
“粮本按月去领,月初第一天就去,去晚了好面粉被人挑走了,肉票攒到月中再用,月中肉联厂来新货比月初的新鲜……”
赵亚丽掏出小本子一条一条记。
魏云梦看着赵亚丽认真的记笔记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接着冒出一句:
“还有一条。”
赵亚丽抬头。
“耿欣荣要是连着三天半夜不回家,别去车间找他。”
耿欣荣脸一僵。
魏云梦的声音很淡:“给他送饭就行,别问在干什么,问了他也不会说,能说的时候他自己会讲。”
这话轻描淡写,底下压着的分量极重。
赵亚丽是个聪明人,她看了看林振的工装上那些洗不掉的机油印子,目光转向魏云梦耳朵后面那支已经削秃了的铅笔,她什么都明白了。
搞军工的人的家属得能扛事。
赵亚丽合上本子,她轻声的说了句:“我记住了。”
耿欣荣挠了挠头,他偷偷看了赵亚丽一眼。
这顿饭吃到将近中午。
何嘉石从外面带回几瓶北冰洋汽水,冰镇过的汽水在夏天里喝下去透心凉。
两个小家伙被汽水瓶盖的嘶嘶声吸引,他们摇摇晃晃的爬过来抢瓶子,赵丹秋一手一个将他们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