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欣荣挠着后脑勺嘿嘿笑,笑了没两秒,突然凑到林振耳朵旁边,声音压的极低。
“林哥,正事。”
林振挑了下眉毛。
耿欣荣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玉芬和赵丹秋在厨房那边,魏云梦在堂屋陪孩子,这才从裤兜里摸出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到被折了角的那一页,怼到林振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数据。
最底下一行用红铅笔重重的画了三道杠。
“公差,正负零点零零一毫米。”
林振接过本子,目光扫过那串数字。
“几块毛坯?”
“三块。”耿欣荣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块是刘师傅切的,我在旁边盯着报时。二分四十秒退刀零点零零三,他做到了。公差正负零点零零一五,已经达标。”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块我自己切的。手有点抖,退早了半秒,差零点零零一。拆了重夹,第三刀终于卡住了。正负零点零零零八。”
正负零点零零零八毫米。
这个精度放在六十年代的龙国,可以写进工艺档案当范本。
“第三块是赵师傅的,零点零零一二,合格。”耿欣荣合上本子,五官都在光。
“三块全过了。陀螺仪转子总成装配昨晚完成。卢院长亲自验收,签了字。”
林振把本子递回去,没说什么夸奖的话。他拿起一瓣西瓜递给耿欣荣。
“吃瓜。”
耿欣荣接过西瓜,大口的啃了两嘴,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突然叹了口气。
“林哥,技术上的事解决了,生活上的事还悬着的。”
林振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有下文。
“说。”
耿欣荣放下西瓜皮,掰着指头算:
“结婚得有缝纫机吧?得有手表吧?家具得有吧?自行车我有一辆旧的,凑合。可缝纫机和手表的工业券,我跑了三趟百货大楼,人家说没货。区里的配额早就分光了。”
赵亚丽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学校今年总共分到两台蜜蜂牌缝纫机的购买指标,一台给了校长家属,一台给了教务主任。我一个普通讲师,排不上号。”
耿欣荣苦着脸:“手表更别提了。上海牌手表全市断货,黑市上有人炒到一百二。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六块五。”
六十年代结婚的老三转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
普通人凑齐这三样,得攒两三年工资外加求爷爷告奶奶。
工业券比钱还难搞,有钱没票照样买不着。
林振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凉白开,目光越过葡萄架,落在堂屋的方向。
魏云梦出来了,怀里抱着林曦,看见葡萄架下坐了一桌人,脚步微顿。
“你们先坐着的,我去找个东西。”
林振起身进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