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操作精细,匀稳定地摇动手柄。
刀尖在金属表面划过,带出细如丝的切屑。表面光洁度达到了镜面级别。
耿欣荣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见过国内技艺高的八级车工操作,但没人敢在一千二百转的高下纯手动车削如此复杂的曲面。
一旦进刀深了半根头丝的距离,这块极其珍贵的合金就报废了。
三个小时后。第一个叶轮加工完毕。
林振退刀,停机。卸下叶轮。
耿欣荣拿过千分尺,手抖的测了三个关键截面。
“外径公差零点零一五,叶片厚度公差零点零一……这比设计指标还要高一个精度等级!”
林振没有停歇。喝了两口凉白开,换上第二块毛坯,随即开机。
整整四天四夜。地下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没有停过。
林振和耿欣荣吃住全在车间里。一日三餐由何嘉石去食堂打了送进来,往往是放凉了才对付几口。
第五天清晨。两套完整的高压喷水推进器组装完毕。
黑色的铸铁泵壳内部,隐藏着精密的铝青铜叶轮。尾部连着导流管和可变向的转向斗。
总装部王政副部长、卢子真、赵参谋长和刘铁军等人接到通知,全部赶到地下车间。
众人围着这两台散着机油味的新装备,目光震撼。
“真让你造出来了。”刘铁军摸着冰冷的泵壳,声音干涩。
林振拿毛巾擦掉手上的油污。
“装车吧。骨架和装甲板已经对接完成。动机下午入场。”
“林振,你给我交个底。”赵参谋长背着手,目光炯炯,“这玩意儿装上坦克,下水到底能跑多快?六机部给我立的军令状是十四公里。”
林振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水面泛起油花。
“十四公里?那是牛车。”林振盯着刘铁军,“只要动机不拉缸,水面没有大风浪。”
林振竖起两根手指。
“极不低于二十五公里。”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政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烟卷捏断。
“二十五公里?!”刘铁军声音变得嘶哑,“老毛子的全天候两栖侦察车也才跑十二公里!你这足足翻了一倍还要多!”
“吹牛不上税。”装甲所副总工摇头,“水阻力是空气阻力的八百倍。度每提升一公里,需要的功率呈几何级数增长。”
林振没有废话解释流体力学中的推进效率公式。
“是不是吹牛,下水见真章。”
他看向刘铁军,“刘工,你前几天说履带划水稳妥。咱们打个赌?”
刘铁军脖子一梗。
“赌什么?我六级工头衔摆在这,还能怕你一个晚辈?”
“一周后南苑水库试车。要是时跑不到二十五公里,我退出项目组,方案全按你的来。”林振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的自信。
“要是跑到了呢?”刘铁军问。
“把你手里那本特批副食供应证借我用一个月。”林振开口。
他早就盯上刘铁军的证了。周玉芬带两个孩子消耗大,周玉芬在副食店排队买猪蹄和骨头越来越难。刘铁军是高干级别的老专家,手里有特批证,买肉不用排队,不限额度。
刘铁军愣住了。他想过林振会要经费、要设备,唯独没想过要肉票。
“行!我拿我下半年的骨头汤跟你赌了!”刘铁军猛的拍掌。
卢子真大笑出声,拍了拍林振的肩膀。“好小子!有底气。我马上联系南苑水库管理处,清空十公里水域,实行全线军事戒严!”
赵参谋长眼中爆射出精光。
“我调一个工兵营过去,布置测浮标和靶船!一周后,我倒要看看你造的这辆坦克怎么在水上高冲锋!”
众人散去,忙着准备装车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