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带着潮气的凉,是能闻到泥土和青草味的凉。
林振拒绝了庆功宴。
准确的说,他直接跑了。
安老安排的规格很高,定在京城饭店,请了好几位部级领导。
但林振从钢出来之后,直接让何嘉石把车开回了南池子大街。
王政给他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连连数落了他两分钟:“林振,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啊。这庆功宴可是专门为你和魏云梦准备的,安老还有那么多部委的领导都在那儿等着给你们两口子敬杯酒,结果你们俩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溜了。你们这两个大功臣不在场,你让安老这庆功宴怎么往下办,让大家伙儿的脸往哪儿搁?”
林振在电话这头轻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说了一句:“王部长,我跟云梦已经整整五个月没回家看过孩子了。”
王政沉默了三秒钟,挂了电话。
后续的技术对接交给了叶沛,推广工作则由耿欣荣负责。
叶沛现在对林振服气得不行,接活儿的时候拍着胸脯说:“林总工放心走,后面的事我兜着。”
耿欣荣更干脆:“林哥你快走吧,再不走孩子该不认识你了。”
吉普车在南池子大街的胡同口停下来。
林振和魏云梦下了车。
何嘉石在后面跟着。
胡同很窄,两边是灰砖的院墙。
院墙顶上伸出几根树枝,枝条上鼓着嫩绿色的芽苞。
远处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从院墙里飘出来,混在三月的微风中。
甲三号院。
青砖院门上贴着两副过年时的对联,红纸已经褪了色,但字迹还看得清。
林振和魏云梦推门进去。
阳光正好洒满了院子。
院子里的枣树光秃了一冬天,这会儿枝丫顶端也冒出了几个鼓胀的小芽。
周玉芬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梳的整整齐齐,别了一根卡。
因为长期喝强身健体汤,周玉芬的老毛病已经好了大半,所以脸上的皱纹虽然比五个月前深了些,但现在的气色很好。
她膝盖上搁着一块浅蓝色的棉布,手里拿着剪刀,旁边放着软尺,正在量尺寸。
婴儿推车停在她旁边。
推车里,两个孩子已经一岁了。
林晨穿着一身小蓝布衣裳,正抓着推车的扶手,两条小短腿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站着。
他的力气比五个月前大了很多,两只胖手死死抓着扶手,嘴巴使劲抿着,一副要翻出推车的架势。
林曦坐在推车的另一头,手里还是那只微型轴承拨浪鼓。她摇得更老练了,节奏感很好,咚——咚咚——咚——咚咚。
赵丹秋在一旁看着。
林振和魏云梦走进院子的脚步声惊动了周玉芬。
老人抬起头。
剪刀和软尺同时掉在了地上。
“振儿!”
“云梦!”
周玉芬站起来,迈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
儿子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军大衣洗得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脸上的胡茬倒是刮了,但刮得不干净,下巴上还有一小截没刮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