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第三号齿轮的齿距偏差了一个丝。”林振把那颗齿轮指给他看,“这个位置,你重新打磨,控制在零点零一五以内。”
周志接过卡尺,趴到钢板上,量了一遍。
果然偏了。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在炉前干了三十年,手感配合眼力在钢排得上号。
可这一个丝的偏差,他没摸出来,人家趴在那儿量了三分钟就揪出来了。
“行,我来。”周志闷声说了两个字。
从这天起,周志不走了。
他把自己的铺盖卷从宿舍搬了出来。
新砌的镁碳复合炉衬刚上墙,粘合剂还没完全固化。
这几天京城夜里的气温能降到零下十八九度,温差太大的话,砖缝会冻裂,前功尽弃。
周志的解决办法很原始。
他在炉台底下生了一堆小火,用铁桶装着,勉强靠一点微弱火苗把周围的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
火不能断,人就不能睡死。
周志裹着棉大衣,靠在铁桶旁边,每隔一个小时醒一次,添一把碎煤,随后伸手感受砖缝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林振到车间的时候,看到了蜷在炉台底下的周志。
老头子的棉大衣上落满细碎煤灰,冻得青的鼻尖呼出阵阵白气,在领口处凝结成一圈薄霜。
林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没叫醒他。
他转身走出车间,找到后勤科的人。
“给周师傅弄一床新棉被送过来。再搞两个蜂窝煤炉子,摆在转炉底座两侧,二十四小时不断火。”
后勤科的人连声答应。
耿欣荣跟在林振后面,背着帆布包,里面塞着一沓新到的材料数据表。
“林哥,你也一天一夜没睡了。”耿欣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不困。”
“你眼珠子都红了。”
林振没搭理他,径直走向空分设备的安装工位。
从哈尔滨运来的空分塔主体已经到位,但换热器的接口尺寸跟图纸上差了半毫米。
半毫米在民用设备上不算什么,但在林振的方案里,空分塔的产氧纯度要求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差半毫米就意味着密封不严,产氧纯度会掉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下。
“不行,要改。”林振看完接口,下了结论。
李文准备安排人去修改法兰盘。
“不需要。”林振给出方案,“把垫片换成紫铜退火垫,加一圈聚四氟乙烯密封带。”
李文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抬起头,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忍住:“林总工,聚四氟乙烯咱们厂里没有,得去化工口调货,起码也得三天。”
“我带了。”
林振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卷白色的密封带。
李文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