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果真站住了,摇摇晃晃的,两只脚踩在毡布上,咧嘴笑了。
院门突然被人叩响。三下,很急。
林夏一下蹦起来:“一定是我哥回来了!”
她撒腿就往院门跑,拉开门栓。
门口站着的是耿欣荣。
耿欣荣穿着蓝布棉袄,鼻头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两个网兜。一个网兜装着七八个国光苹果,另一个网兜里裹着旧报纸,里头是冻梨和冻柿子,硬邦邦的,表面挂着一层白霜。
“林夏同学。”耿欣荣咧嘴笑了笑,“是我。”
林夏的肩膀垮下来,失望写满了脸。
“耿哥哥,我哥呢?”
耿欣荣走进院子,把网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看了一眼坐在马扎上的魏云梦。
“嫂子,这是林哥让我捎过来的。他说家里水果该断了,让我从研究院食堂后勤那儿领了一批。冻梨和冻柿子是后勤处老张从东北老家寄来的,是林哥的份例。”
魏云梦站起身,把林晨递给林夏抱着。
“他人呢?”
耿欣荣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嫂子,林哥最近盯一个大项目,您也知道我不能多说。出于保密需要,他之后一段时间都得住在院里。他让我跟您说一声,别担心。”
魏云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弯腰把毡布上的林曦抱起来,拍了拍孩子后背上沾的灰,没说话。
周玉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尿布。她听到了耿欣荣的话,把盆搁在台阶上,擦了擦手。
“小耿啊,振儿在单位吃得好吗?穿得暖不暖?他从小胃不好,天冷不能光啃干粮。”
“周姨您放心,食堂给项目组单独开了小灶,有热汤有馒头,管够。”
周玉芬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很快压了下去。
“国家的事要紧。他爹活着的时候常说,男人就得有个男人样,干正事的时候别惦着家。”周玉芬把盆端起来,“小耿,留下吃口饭吧,锅里还温着杂粮粥。”
“谢谢周姨,我吃过了。院里还有活,我先回去了。”耿欣荣朝周玉芬和林夏挥了挥手。
“我送送你。”魏云梦把林曦放进屋里的婴儿床上,对周玉芬说了一声“妈,您帮我看着他俩”,便跟着耿欣荣走到院门口。
胡同里没什么人,远处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
魏云梦拢了拢领口,看着耿欣荣。
“听亚丽说,你们定在明年五一了?”
耿欣荣的耳根瞬间红了一片,跟冻红的鼻头连成一色。
“嗯……是,是定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嫂子您和林哥到时候一定得来。”
“一定来。恭喜你们。”
耿欣荣点了点头,笑容收了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嫂子,还有件事。”耿欣荣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卢院长说了,您要是想继续在家照顾孩子,职务给您保留,假批多久都行。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魏云梦的眼睛。
“这次林哥主持的项目,涉及的材料学板块,全国找不出比您更合适的人。嫂子,您的履历本就过硬,要是能参与这个项目,以后……”
耿欣荣没把话说完。
他和魏云梦认识的时间比林振还早。清华的实验室里,他见过这个女人对着一组晶相数据兴奋的连饭都忘了吃。他打心眼里觉得,魏云梦应该去参与项目光热。
“我会考虑。”魏云梦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孩子还小,我舍不得。”
耿欣荣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进胡同深处。
魏云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了院子。
当天夜里,749院。
林振伏在办公桌前,台灯的光圈照在一沓稿纸上。他用了四个小时,把氧气顶吹转炉的全套方案写成了一份完整报告。
从空分设备的改造参数,到水冷氧枪的紫铜内管壁厚计算,到镁碳炉衬的配比和烧结温度,每一项都写到了施工层面。
报告末尾,他写了一句话:此技术一旦落地,龙国粗钢年产量可在五年内翻三倍以上。
王政接到报告是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