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儿……这……这何同志还没吃饭吧?我去烧水……倒茶……”
说着,她就要往厨房钻,背影佝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酸的讨好与卑微。
林振心头猛地一揪。
那是他在京城面对最高长都不曾有过的酸楚。
他几大步跨过去,一把按住母亲那双冻得通红、指关节粗大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老茧,还有几道刚愈合的冻疮口子。
“娘。”林振把母亲按在沙上坐下,声音有些哑,“这是咱家,您别忙活。老何不是外人,他不用您伺候。”
何嘉石立刻立正,硬邦邦地点头:“大娘,我不渴。您坐。”
周玉芬还要起身,却被林振按得死死的。
林振蹲在母亲面前,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面对领导时的客套,而是透着股审视的严肃:
“娘,现在没外人了。您得跟我说句实话。”
周玉芬眼神闪烁,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啥……啥实话?你看你这孩子,刚回来就这么严肃……”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非要带着小夏去火车站受冻?”林振盯着母亲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杨厂长刚才话里有话,您为什么不坐厂里派去接您的车?您在躲谁?”
周玉芬身子一僵,嘴唇哆嗦着:“没……没谁,就是怕麻烦公家……也是想早点看见你……”
“骗人!”
一直趴在桌边剥大白兔奶糖的林夏突然把手里的糖纸狠狠往地上一摔。
小丫头眼圈瞬间红了,指着门外,带着哭腔喊道:“才不是怕麻烦!是因为那个姓朱的坏叔叔!他老是赖在咱们家不走,还非要坐厂里的车来接我们,说是替哥哥照顾我们!娘是为了躲他才早早出来的!”
“小夏!别胡说!”周玉芬急得要去捂女儿的嘴。
林振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到了底。
原来如此。
怪不得厂里派车都不坐,怪不得杨厂长说是苍蝇。
“姓朱的?”林振缓缓站起身,眼底的寒光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刺骨,“做什么的?”
林夏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新来的工会副主席,叫朱大昌!那个胖子仗着自己死了老婆,天天来咱家献殷勤,还在厂里跟人瞎说,说……说娘是半推半就,说咱们家孤儿寡母的没个男人不行,他要给咱们当家!”
“砰!”
一声闷响。
是何嘉石。
这块冷硬的石头此刻浑身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后腰。
在他的职业判定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流氓骚扰,而是针对保护目标直系亲属的精神施压与名誉毁坏。
这属于敌对行为。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周玉芬被何嘉石这股子要杀人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抖。
“老何。”林振头都没回,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收起来。这是家事,不用动枪。”
何嘉石的手在后腰停顿了一秒,缓缓放下,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大门,仿佛要透过木板把外面的人射穿。
林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那个旧帆布包前。
“刺啦”一声,拉链拉开。
他没有拿钱,也没有拿票。
他拿出了一本鲜红的、封皮上印着烫金国徽的证书,还有一份盖着钢印的红色文件。
他把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