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功成这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既有八字命理的推演,又有阴宅风水的宏大格局,听得郑念国心头剧烈震颤。
港岛的商人重利,更重气运。
越是像郑念国这样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亨,内心深处对命运、风水和神佛的敬畏就越是深植入骨。
他之所以能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港岛搏出“铺王”的名号,多少次都是靠着冥冥中的直觉和运气。
如今听邓功成这么一说,如果放弃龙山这块宝地,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地方,不仅老父亲无法得到最好的安息,郑家甚至可能错失成为百年顶级世家的绝天机缘!
这种后果,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
“陈大师……邓先生所言,可都属实?”郑念国目光凝重地望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陈观海。
陈观海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傲然地点了点头:“功成这一番论断倒是没有半分虚言。郑先生,地气如潮,机缘如电。这龙山的穴眼,正是为令尊量身定做的。若改葬他处,虽不至于破败,但想要福泽绵延数代,老夫……亦无能为力。”
这番盖棺定论的话,彻底斩断了郑念国另选宝地的念头。
“非此地不可……”郑念国喃喃自语,脸色变得越发阴鸷。
一边是郑家未来的气运前程,另一边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死死攥着地契不肯松手!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断绝郑家的滔天气运?!
就在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时,一直坐在后排咬牙切齿的郑怀田突然身子前倾,满脸狠戾地凑了上来。
“爸!您还犹豫什么?!”郑怀田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压低声音咬牙道:“咱们已经给足了面子,用翻倍的价格买他的破动物园,港岛哪个不长眼的敢拒绝我们郑家?既然那个姓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存心跟咱们郑家过不去,那咱们就跟他玩硬的!”
郑念国眉头紧锁,横了他一眼,“来硬的?怎么硬?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手里白纸黑字签了转让合同,港督府的地政署都盖了章,你能怎么硬?”
“法治社会?”郑怀田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神色间浮现出一抹狠劲,“爸,在白天那是英国佬的法治社会,到了晚上,这港岛是谁说了算,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说着,他眼神阴鸷,恶狠狠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断的手势,“我跟4K帮的红花双棍山鸡哥关系。去年西环旧楼那次强拆,钉子户闹得多凶,最后还不是人家帮忙出面,几把砍刀加上几桶红油漆,连夜就把人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郑怀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满脸恶毒地压低了声音:“爸,只要您点个头,我马上就去联系。花个十几二十万找他帮忙,今晚就把那个姓沈的给做了!”
“干得干净点,身上绑好石头直接扔进公海喂鲨鱼,绝对神不知鬼不觉。等他人一死,那破动物园就成了无主的产业,咱们随便找个地政署官员塞点钱,这块地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哪还用得着两千四百万,有个四五百万就足以拿下了!”
阴狠的话语在狭窄安静的劳斯莱斯车厢内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4K帮,港岛威名赫赫的三大黑帮之一,帮众数万人,走私、开赌、收保护费、替豪门干脏活,无恶不作,凶名在整个东南亚都传得沸沸扬扬。
邓功成听到“把人做了”这几个字,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识地看了陈观海一眼。
陈观海却依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对车厢内的谋划充耳不闻。
在玄门高人眼中,只要不牵扯因果,红尘中凡夫俗子的生死仇杀,不过是天道运转下的微末劫数罢了。
郑念国坐在座位上,手里的雪茄烟雾缭绕。
他没有立刻斥责儿子的残忍狠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指尖轻轻在名贵的真皮扶手上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伴随着无数利益与权谋的算计。
片刻之后,郑念国将抽了半截的雪茄狠狠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儒雅的商人眸子里,终于不可遏制地透出了一抹森冷入骨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