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我女儿……我女儿是纪莲……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纪莲的亲爹!老子来找自己的亲闺女,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粗粝、嘶哑,如同被劣质砂纸反复打磨过的嗓音,伴随着阵阵毫无顾忌的叫嚷,穿透了傍晚时分华龙工业园大门外的嘈杂空气。
暮色四合,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
华龙工业园区的大门口,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工人与附近街坊围得水泄不通。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对着人群中央指指点点。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沈凌峰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刚刚将孙猴子的女儿芳芳安全送回了家。
今天在龙山动物园经历了一番风波,他脑海中原本还在盘算着如何改造那处“白虎衔尸”的风水格局,以及该如何找个最稳妥的时机,将芥子空间里那两只嗷嗷待哺的小虎崽妥善安置出去。
可车子刚拐进工业园的主干道,就看到了大门前这一幕混乱的场景。
沈凌峰本来并不喜欢插手这些街头纷争,然而当那声声刺耳的“纪莲”钻入耳中时,他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纪莲如今是华龙集团旗下凌云制衣厂的厂长,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管理着上千号工人的绝对核心骨干。
纪莲行事向来沉稳,在整个华龙集团声望极高,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的“亲生老子”?
沈凌峰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没有摆出大老板的排场,只是将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之中。
借着身高优势,沈凌峰一眼就看清了场中央的情形。
人群的正中心,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对着两名园区安保人员唾沫横飞。
那男人的模样极为扎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古怪感。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西装,那西装料子看起来倒是不便宜,剪裁甚至带点西洋版型,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无比滑稽与寒酸:衣袖长得盖过了半个手背,肩线更是垮到了大臂处,下摆空空荡荡地晃荡着,活像是一个乞丐,硬是把一件不知从哪里淘来了高档货套在身上。
西装的衣领处泛着油腻的光亮,下身的裤脚拖在地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尘土。
男人身形干瘦,背脊佝偻,面皮蜡黄而松弛,深深的法令纹如刀刻般深邃。
他的眼眶严重内陷,眼白浑浊发黄,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袋肿胀青黑,那是长年累月烟酒过度夜被彻底掏空了精气神的面相。
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随着他激动地挥舞手臂,一股混合着浓烈劣质烟草焦油味、宿醉酸腐气以及多日未洗澡的馊味,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沈凌峰那双悄然运转望气术的深邃眼眸中,这男人的头顶正盘踞着一团灰败、驳杂且充满贪婪与衰败的浊气,命宫黯淡无光,明显是个毫无福德的破败之相。
“这位阿叔,我们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负责大门安保的队长满头大汗,伸手拦在前面,强忍着对方身上刺鼻的恶臭,耐着性子解释道,“华龙工业园是全封闭式的正规管理园区,闲杂人员一律不得擅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纪厂长的父亲,但你根本没有任何预约登记,也没有纪厂长本人的通行条。按照规定,哪怕你真是纪厂长的长辈,也必须在保卫科登记,等候传达,这是园区的铁律!”
“我呸!什么狗屁规定?老子不懂!”自称纪莲父亲的男人脖颈上青筋暴起,索性把衣袖往上一挽,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前,双腿一蹬,彻底耍起了无赖,“你们这些看门狗,少拿鸡毛当令箭!我告诉你们,纪莲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闺女!没有老子,能有她今天当什么大厂长?现在她发达了,住洋楼吃大餐,就想把亲爹关在大门外头饿死?大家快来看看啊!华龙工业园仗势欺人啊!大厂长不认亲爹,指使看门狗打人啦!”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顿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