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哥,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龙头要见我?”瘦荣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骗你干什么?”阿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堂主说了,这次的事情你办得漂亮,龙头很高兴。只要这次汇报让龙头满意了,堂主之前答应你的那个副堂主的位子,龙头当场就能给你拍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听到这番话,瘦荣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声直冲脑门。
副堂主!
龙头亲自拍板!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穿着高档西装、戴着劳力士金表、带着一群小弟在钵兰街威风八面的场景。
那种出人头地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他内心深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疑虑。
“行!辉哥,我听你的!咱们什么时候走?”瘦荣激动得把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九龙。
“吃饱了就走。”阿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肚子,“堂主说事情紧急,越快回去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瘦荣转身就往自己住的里屋走去。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
他把衣服胡乱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那个装了两万块钱的牛皮纸信封贴身放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腰上的三棱刮刀。
在道上混,再怎么高兴,防身的家伙也不能离身,这是他用血换来的教训。
收拾妥当后,瘦荣背着帆布包走出了里屋。
表姑正站在堂屋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阿荣啊,这么晚了还要走啊?外面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啊。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坐渡轮走吗?”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挽留和关切。
看着表姑那张布满风霜和皱纹的脸,瘦荣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街头流浪,看尽了人情冷暖。除了堂主和帮里的兄弟,这个世界上真心关心他死活的人,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的表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贴身的衣兜,从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了两千块钱。
那是两张一千面额的汇丰银行大钞,在当时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妇女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表姑。”瘦荣走到老人面前,将那两张钞票硬塞进她的手里,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温柔,“帮里的事情急,我必须得马上回去。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别总是舍不得花钱。等我回市区安顿好了,赚了大钱,我再来看你!”
“哎呀!这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表姑吓了一跳,连忙要把钱推回去,“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表姑在乡下有吃有喝,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快收回去!”
“拿着!”瘦荣故意板起脸,加重了语气,强行将钱塞进了表姑的口袋里,然后用力抱了抱老人瘦小的身体。
“表姑,你保重身体。我走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表姑拒绝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
“阿荣!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千万别惹事……”
表姑追到院子门口,冲着逐渐融入黑暗中的背影大声叮嘱着。
听到老人的声音,瘦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老人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跟着阿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长洲岛浓重的夜色之中。
晚风更大了。
从村子到海边,有一段大约两公里的土路。
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丛,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躲在暗处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