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钱,在乡下,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要是按挣工分算,一天最多十个工分,也就两毛钱。
有了这八毛钱,足够给罗梅买药,甚至还够扯上一尺最便宜的棉布了。
为了这些钱,他愿意冒这个险。
他那双在底层社会里磨炼得格外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站台上的每一个人。
那些穿着本地服饰、面带菜色的乡民,不是他的目标。
那些穿着制服、带着红袖章的执法人员,是他需要避开的危险。
他的目标,是那些穿着干净体面、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的外地旅客。
这些人,手头相对宽裕,又对本地的“特产”充满了好奇心。
“呜——”
远处传来了悠长的汽笛声,一列绿皮火车冒着滚滚白烟,由远及近,缓缓驶入了站台。
来了!
孙阿四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他连忙搓了搓冻僵的脸,挤出一个热情又淳朴的笑容,拎着竹篮子,迎着列车走了过去。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旅客们蜂拥而出。
南来北往的口音,混杂着车厢里憋闷了一路的复杂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站台。
孙阿四迅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样子像是个南下的干部。
孙阿四立刻凑了上去,压低了声音,用那口自学的塑料普通话说道“同志,同志,刚下车,饿了吧?要不要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鸡仔饼,又香又脆,还能顶饿!”
中年男人被他吓了一跳,警惕地退后了半步,打量了他一眼。
看到孙阿四虽然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睛却很亮,脸上也带着讨好的笑容,不像是什么坏人,便放松了警惕,好奇地问道“鸡仔饼?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孙阿四见有门,连忙掀开篮子上的粗布,献宝似的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鸡仔饼递了过去,“您尝尝,咸中带甜,甘香酥脆,是咱们这片最有名的点心!”
一股混杂着油脂、南乳和蒜蓉的复合香气,从篮子里飘散出来,在这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中年男人闻了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还真有些饿了。
“这个……怎么卖啊?”他有些意动。
“不贵,不贵!两毛钱一包,一包有五个!”孙阿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行,那给我来一包吧。”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孙阿四心中一喜,手脚麻利地将一包鸡仔饼递了过去。
眼看着中年男人从钱包里捏出了两张一角纸币,马上就要递到他手里。
这单生意,成了!
孙阿四的心,因为这即将到手的两毛钱,而变得火热起来。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两张纸币的瞬间——
“干什么的!站住!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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