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每年夏末都会举办一场宴会,规模不大,请的都是沈家三代以内的亲戚和几个交情深厚的商业伙伴。往年这场宴会都是老周一力操办,今年老周还在国外没回来,重担就落在了宋瑾言肩上。
宋瑾言把宾客名单送到沈砚之书房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园子里的花草需要修剪,问沈砚之要不要请几个临时园艺师来打理几天。沈砚之正在翻一本相册,头也没抬。
“这种事不用问我。”
“那我就安排了。”宋瑾言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对了,少爷,宴会那天夏小姐穿什么颜色的礼服?我好安排桌花配色。”
沈砚之翻相册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宋瑾言一眼,“你怎么不问她自己?”
“我问了,夏小姐说随便,让我问您。”
沈砚之的嘴角动了一下,又迅压回去,“墨绿色。她穿墨绿色好看。”说完低头继续翻相册,翻了两页又补了一句,“花用白的,不要其他颜色。白色配墨绿。”
宋瑾言默默记下了,心里想的是,这位爷现在连花都要替夏小姐搭配好,要是搁在几个月前谁敢想象沈砚之会操心这种事。
宴会当天下午,临时聘请的园艺师到了。一共来了五个人,领队的是市里一家园林公司的老板,带了四个工人。其中有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把修剪枝叶用的大剪刀。
林晚晚站在沈家老宅的黑色铁门前,仰头看着那扇她前世进出了无数次的门。门上的雕花还是老样子,门柱上的爬藤月季修剪得很整齐,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年,虽然是被关着的十年,但每一块地砖、每一扇窗户、每一道楼梯的弧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手里的工具箱跟着其他工人一起走进了大门。
领队的老板分配任务的时候,林晚晚主动申请负责花园东侧那片玫瑰园。那片园子在主楼的东边,离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很近,是沈砚之偶尔会经过的地方。她蹲在玫瑰花丛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修剪枝条,目光却一直盯着主楼的门口和落地窗后面的动静。
下午三点,沈砚之从主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宴会要穿的西装,但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夏音禾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及膝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沈砚之,你站住。领带还没系。”
“不系。勒得难受。”
“就系一会儿,等宾客走了你爱怎么松怎么松。”
沈砚之停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夏音禾。夏音禾踮起脚尖,把领带绕过他的衣领,手指翻动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她整理了一下领带的结头,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
“好了。”
“不好。”
“哪里不好?”
“你离我太远了。刚才系领带的时候应该顺便亲我一下。你没亲。”
“你正经一点,马上就要来客人了。”
“客人算什么东西。”沈砚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点,“你先补上,补上我就放你去招呼客人。”
夏音禾无奈地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沈砚之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但马上又把她的手牵起来了。
“走吧,去门口接人。”
“你先把手松开。”
“不松。来接人的又不是我,是他们。他们想看我,就得接受我牵着你的手。不想看的可以不来。”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花园的石子路往主楼正门走去。经过玫瑰园的时候,夏音禾注意到花丛里蹲着一个穿工装的女园艺师,正在修剪一株长得太密的玫瑰枝条。那个女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尖。
“辛苦了,这些花开得很好。”夏音禾顺口说了一句。
林晚晚握着剪刀的手指节白,她缓缓抬起头,摘下了头上的遮阳帽,露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粉底遮住了所有的憔悴和疲惫,眉尾画得微微上扬,嘴唇上涂着温柔的豆沙色口红。
她对自己这张脸很有信心,前世沈砚之第一次在应聘者中选中她,就是因为她这张脸。她展露出一个练习了无数遍的笑容,温柔、无害、恰到好处,像是在陌生环境里见到友善之人时的自然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