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害怕他。
林晚晚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照片里这个女人站在沈砚之身边,姿态是放松的,甚至是亲昵的。她不怕他会突然怒,不怕他的偏执和控制欲,不怕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小姐,到你了。”
收银员的声音把林晚晚拉回现实。她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一盒鸡蛋,两把挂面,三包方便面,一瓶最便宜的酱油。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她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那条新闻还在屏幕上。她划到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沈家这位不是传说中的疯子吗?看来是遇到良人了啊。”
遇到良人了。
林晚晚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出市,这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站在市门口,外面又在下雨,跟上次她去银行转账那天一样,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前世沈砚之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他把她关在庄园里,不允许她出门,不允许她和任何男人说话。她多看了园丁一眼,第二天园丁就不见了。她跟送快递的说了一声谢谢,他就把快递公司的电话拉黑了。他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在她房间里装了监控,她的每一通电话都会被他录音。
他就是个疯子。
可是那个疯子给她买下了她多看了两眼的画,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种喜欢的食物,在她生病的时候彻夜守在床边。他给她无限额的黑卡,给她定制全世界唯一一件的礼服,在她生日那天把整个庄园的花园都种满了她喜欢的花。
他爱她的方式是把她的翅膀折断然后替她挡风遮雨。
她受不了那种窒息的爱,所以重生之后她跑得比谁都快。
但是现在呢?
林晚晚拎着塑料袋站在雨里,塑料袋里的收据上印着这周的消费:鸡蛋九块九,挂面六块五,方便面三包十块,酱油七块。她微信零钱里还剩三百多块,距离下个月工资还有十二天。
陈志远拿走的十万块已经花完了。跟他合伙做生意的那个哥们儿拿了钱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了,店铺关了门。陈志远去报警,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让他们去法院起诉。陈志远回来就冲她火,说她当初给钱的时候不爽快,耽误了最佳时机,要是当初直接把十五万全给了说不定就成功了。
明明是他自己识人不明被骗了,最后错的是她。
林晚晚踩着水走回家。出租屋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陈志远打游戏的声音和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她推门进去,陈志远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
“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下雨了,走得慢。”
“赶紧做饭吧,别磨叽了。”
林晚晚没说话,拎着塑料袋进了厨房。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嗡嗡地闪。她打开水龙头洗菜,水花溅在袖子上湿了一大片。锅里的水烧开了她往里面丢了两把挂面,又敲了两颗鸡蛋进去。
煮面的时候她又打开了那条新闻。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着沈砚之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穿过沈氏集团的大堂。他变了。照片里的他没有前世那种阴冷的气质,表情平静得甚至有点温柔。那个女人走在他身边,姿态自然从容,一点都不像被囚禁的样子。
凭什么。
这两个字忽然从她心底深处冒出来,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酸涩和愤怒。
凭什么前世她被关了十年,这一世轮到别的女人享受他的温柔?凭什么她熬过了最恐怖的阶段,接手的却是收获的季节?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沈砚之病的时候有多可怕,不知道他的占有欲有多疯狂,不知道被他爱上意味着失去所有的自由。
可是她现在过得很好。林晚晚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照片里的沈砚之看起来很好,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好。他不再像个疯子了,不再让人害怕了。那个女人把一个满身是刺的怪物抚平了,然后坐享其成。
锅里的面条煮过了头,烂成了一团。林晚晚把火关了,盛了一碗端出去给陈志远。陈志远端起来吃了一口就皱眉头。
“又煮烂了。你就不能看着点火吗?天天煮面天天煮面,你不腻我还腻呢。”
“那你自己做。”
“我做什么?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工作,你在家就做个饭还不愿意了?你看人家老婆,天天给老公变着花样做菜,你呢?连碗面都煮不好。”
林晚晚站在原地,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面,一句话都没说。
她想起前世有一次她生病,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馄饨。沈砚之让人去买了回来,馄饨到了已经凉了,他就把人家的老师傅请到家里来,在她病床边上现包现煮。她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他把碗端走,什么都没说。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他控制她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