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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花妖VS煞星16（第1页）

渊看着她一脸认真规划的样子，听她条理分明地把一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事拆成一步步可执行的计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几百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但夏音禾似乎从未怀疑过。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往他身边靠，就像太阳从不怀疑自己该不该升起。

“你又在走神。”夏音禾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我跟你说话呢。”

“在听。”

“那你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先养伤，再收小妖族，从容易的下手。”

夏音禾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没走神。对了，我还查到离琳琅市往西两百里有一支犀角族，族群不大，只有三四十个妖修，跟铁犀不是一家的。犀角族族长前几年受过重伤，至今没痊愈，我们可以从帮他治伤入手。你帮我弄到的那批药材里还有几株多余的疗伤灵药，正好用得上。”

渊点头，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犀角族”这种问题。她已经为他查了这么多，连第一步要收哪个妖族都规划好了。她嘴里没有难事，不是不知道难，而是她已经在把难的事变成不难的事。她的眼里有光，看向他的时候，和看向未来的时候，是同一种光。

渊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别到耳后，手指顺势在她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夏音禾抬头看他，他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笑的弧度，但眼神已经变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野心。从前他从未有过这种东西，她给了他半个花魂，又给了他一个目标。一个被人踩在泥里几百年的妖修，忽然有人告诉他可以站在最高处，而他信了。因为她说的，他就信。

“一百滴心头血。”渊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到时候我要让他们排着队送到你面前。”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这才对嘛。我就说你笑起来好看，这个表情特别适合当万妖之主。”

渊没有收敛笑意，伸出手臂把她重新圈进怀里。夏音禾的脑袋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继续絮絮叨叨地计划着：“犀角族之后我们可以去找灵猫族，灵猫族跟琳琅市的商会有来往，拿下他们就等于打通了琳琅市的消息网。然后，”

“夏音禾。”

“嗯？”

“你忘了一件事。”

夏音禾抬起头看他：“什么事？”

渊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嘴唇碰到皮肤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但他唇上残留的温度在她额头上多留了好一会儿。

“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先把自己算进去。”他说，“你刚才说了给族长治伤、打通消息网、收服犀角族灵猫族，没说你自己要什么。你已经是第一滴心头血了，但不止是心头血。你是所有计划的第一步，是第零步。”

夏音禾眨了眨眼，鼻腔忽然有点酸。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渊被她扯着脸，声音含糊不清，但表情很认真。

夏音禾松开手，在他被捏红的脸颊上揉了揉，然后重新窝回他怀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洞口的水帘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水珠，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行。”她的声音轻快又满足，“第零步是夏音禾，第一步是犀角族，第一百步是万妖之主。等你当上了，我要在妖皇宫的院子里种满海棠花。”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种满整个妖都，让所有人一进城就知道妖后是个花妖。”

“好。”渊低头看着她，眼底的野心和温柔混在一起，像一团被点燃的暗火，“都依你。”

……

夏音禾花了三天时间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当年给渊下诅咒的妖族长老，名叫苍图，原形是一只三眼苍狼，如今在妖界北境的苍岭城当城主。几百年前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远古诅咒的秘法，用在了渊的身上。至于为什么——夏音禾没有查到确切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渊的远古妖皇血脉让他忌惮，也许只是随手找了一个没有靠山的孤儿当试验品。理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人还活着，活得很好，住在苍岭城最气派的府邸里，妻妾成群，门客如云。

“苍岭城外有七层护城大阵，府邸里还有至少三位大妖级别的门客。”夏音禾坐在山洞里，面前摊着一张她手绘的地图，指尖点在苍岭城的位置上，“你要是大摇大摆闯进去，还没见到苍图本人，就先被阵法困住了。”

渊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擦着短刀。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刀刃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但他从来没换过。“谁说我要大摇大摆闯进去？”

夏音禾抬眼看他。渊把短刀入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地图上苍岭城的位置用手指画了一个圈。“护城大阵有阵眼，阵眼需要灵力维持，维持阵眼的人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阵法会有一瞬间的波动。”他的指尖从城外移到城内，停在府邸后方的一片阴影处，“从阵眼波动的位置进去，不会被现。”

夏音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渊沉默了一瞬。“三百年前，我在苍岭城住过。”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还没人知道我是霉运，苍图招了一批孤儿进府当杂役。我在他府里待了三年，每天都在找机会杀他。后来他现了我身上的诅咒，觉得让诅咒慢慢折磨我比直接杀了我更有趣，就把我扔出了城。”

夏音禾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渊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覆住了她的手背。

“所以你身上的诅咒是他在你几岁的时候下的？”

“十岁。”

夏音禾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苍图活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对一个十岁的孤儿做过什么。他更不知道，当年那个被他丢出城的“废品”，如今正在朝他走来。

苍岭城城主府今夜有宴。苍图新纳了一房小妾，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前厅的笑声和后院觥筹交错的声音混在一起，掩盖了所有不该被听到的动静。渊是从后院的暗门进去的，那道门是杂役挑水送柴的通道，他十岁那年走过无数次。几百年过去了，苍图换了七层护城大阵，换了三位门客，却没有换过这道暗门的门闩。

护城大阵的值守妖修正在换班，阵眼波动的那一刹那，渊化作一道残影穿过阵法的缝隙，落地无声。他穿的不是平时那件破旧的黑衣，而是一身墨色的劲装，袖口扎紧，长用一根黑绳束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不是平时那种空洞的淡漠，而是一种冰冷的、精准的、像猎食者锁定猎物之后的专注。

第一个现他的是一个巡夜的狼族护卫。那个护卫还没来得及张口，渊的手就已经覆上了他的喉咙。不是妖力，只是手指的力道，掐得护卫一个字都喊不出来。渊低头看着他，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护卫放倒，继续往里走。

他穿过长廊的时候，两个大妖正在前厅陪苍图喝酒。第三个大妖住在西厢，离苍图的正院最近。渊先去了西厢，在第三位门客的房间里停留了不到十息。出来时门客已经倒在地上，颈侧有一道极细的黑色灼痕，没有死，但短时间内绝对醒不过来。然后是东厢的第二个，被他从背后用刀背击中后颈，同样无声无息地放倒。渊没有杀任何一个门客，因为夏音禾在出前跟他说过，“杀太多人不好收场，你只要让他们别碍事就行”。他记住了。

前厅的宴席还在继续。苍图喝得有些微醺，搂着新纳的小妾，正在跟最后一个门客吹嘘当年如何以一己之力击退蛇族的进攻。他没有注意到前厅外面的侍女和护卫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不是被杀，而是被一道黑影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放倒。最后一个门客觉察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酒杯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妖力，入口之后像一条冰冷的蛇一样钻入喉咙，他连杯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苍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趴在桌上的门客，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变得空荡荡的前厅，看着那些原本应该有侍女和护卫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推开怀里的小妾，腾地站起来，妖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青色的长刀。小妾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了，没有人拦她。

“谁？”苍图握着妖力长刀，目光四下搜寻，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酒气，但更多的是警觉，“敢闯我城主府，报上名来！”

没有人回答他。然后前厅的门被推开了。

渊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回自己家。

苍图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年轻的黑衣男妖，长束起，面容昳丽，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苍图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