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怀里沉沉的小石头,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白幽幽站在他身旁,同样浑身湿透,红布褂子紧贴在身上,海风吹起她湿漉漉的梢。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月光下,微微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斗。
“你说,老周老两口会不会打死咱俩?”
“那就让他们打死算了。”
这次,林十三倒是主动顺着白幽幽的话说的。
说好的去救人,结果人是救出来,却搞成了一个创伤后遗症。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小石头是因为咱俩才被卷进去的。要不是咱俩在渔村落脚,这孩子的日子本来可以过得平平安安的,更不会有这场大灾难,人家救了咱们,咱们却……”
林十三没再说下去,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条又长又窄的影子。
村头的老屋,已经遥遥在望了。
远远的,林十三就看到院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灯影在夜风中摇晃,照亮了门前一道佝偻的身影,老翁拄着一根粗木拐杖,站在门口,正不断地朝海边张望。当他看到月光下那个抱着孩子走过来的黑脸身影时,整个人僵住了。
老翁手里那根粗木拐杖,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小石头……”
第二天一大早,老翁红着眼睛,给林十三和白幽幽各倒了一碗自酿雄黄酒。
他已经听了全部经过,包括林十三恢复记忆,包括他和白幽幽本就是修仙者,包括那头海龙王其实是一条蟒妖、包括紫芸儿的身份和邀请,自然也包括了小石头受伤的后遗症。
他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庆幸,又或是别的什么。
听到最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碗沿往嘴边一送,闷着头一口喝干。
自酿的雄黄酒很冲很苦,冲得他直流眼泪。
老妪坐在床沿上,一双干枯的手紧紧得攥着小石头的手。
小石头还没醒,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那颗蓝色的伪灵珠正缓缓旋转着。大早上她已经哭过一场了,其实一夜压根就没停过哭声,此刻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半晌,老翁放下酒碗,“是去还是不去?”
林十三点了点头。
老翁又沉默了,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碗沿,目光落在炕上那小小的身影上。
过了很久,他看向向林十三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渔民见惯了风浪的平静。
“那就去吧。”
“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啥没见过?”
“海上的风浪,船翻人亡,白人送黑人……”
“小石头命苦,三年前他爹娘出海就再没回来,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老翁的声音有些哽咽。
看了看那边睡着的小石头,“你们把他带走吧,我们老两口放心。”
“老头子……”
老妪急了,站起身想要说什么。
老翁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