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她是真的吧,这样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张楚岚转头看他,有点意外。
王也这人从来不轻易说“希望”两个字,术士说“希望”意味着算不出来,算不出来意味着命数失控。
那对一个术士来说是最不安全的状态。
他有些疑惑的说,“为什么?”
“如果她是假的,那真的妙真就真的死了。”
“也是。”
张楚岚不再说话,想着过往与冯宝宝的一点一滴。
如果有一天宝儿姐也从某个地方回来了,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她把他忘了……
只要她还活着,能笑,能说话,能吃玉米,那就够了。
两人站在满院的狼藉里,看着陈辞的身影,吹着夜风,各怀心事。
王也看着月光之下的姑娘显得很瘦,红裙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白发垂在腰际,一晃一晃的。
明明是又凶又嘴毒的一个女人,可那个背影落在王也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
就像七十年前,她一个人站在二十四节谷,走向王震球。
那时候她也这么瘦,也这么白,也这么不要命。
王也想起陈辞刚才骂他的那些话。
骂他偷看她胸,骂他吃醋,骂他躲了七十年。
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可最戳人的,是她说的那句:“你们真好,冷眼旁观,眼看着他妹妹岁岁煎熬”。
他没有冷眼旁观。
他只是起不来,只是起来了之后找不到可以医治的办法,可这有什么区别呢?
起不来、治不了,这和不想起,不想救在结果上没有区别。
陈妙一等了七十年,等到的是一群她在照顾的人,和一群照顾她的人之间,那条永远也填不平的沟。
庭院中央,陈辞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手,像拍掉手上的灰尘,回眸先是看向卧室内的陈妙一。
光蛹里的陈妙一在这片嘈杂声中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了颤,眉眼微蹙,好像要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苏醒过来。
梦里,陈妙一被困在一场绵长温柔的旧梦之中,是七十年前未曾崩塌的盛世人间,是烟火温热的温柔岁月。
那里有大哥陈妙玄温声笑语,有柳清清温婉伫立,有年少的自己和妙真坐在廊下饮酒赏月。
有王也、王震球、夏禾他们在火锅桌旁嬉笑打闹抢肉吃。
而不远处,有那个叫冯宝宝的姑娘坐在门槛上啃玉米,嘴角沾着碎屑冲她傻笑,在冯宝宝旁边,张楚岚也笑得贱兮兮的。
一切美好得如梦似幻,缱绻温柔,让她舍不得。
可是她能听见有人在喊她,是小寻的声音,是小瑶的声音,是那些孩子的哭声和笑声。
陈辞抬手又往光蛹内注入大量的神性,缓缓滋养光蛹,稳住陈妙一的蜕变,不让她仓促苏醒。
这才扫过狼狈的王也和张楚岚。
轻笑出声,懒得去猜这俩个烂人在暗自揣测什么烂事,打算先处理其他人。
转而斜睨看向了刚刚还有力气吐槽的南离一眼。
她对这个满身血污的刀疤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全性的人,不管是来干什么的,在她这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十佬会的人对峙,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若不是这人全程的恶意一点都没有指向陈王府的人。
呵呵,陈辞早就把他给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