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却越说越气,心底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炽烈。
“她之前都快死了,陈家遇劫,你们却姗姗来迟,来了也不报恩,不赎罪,反倒率先出手布阵困着我,与豺狼虎豹为伍?”
“怎么,突破新境界,牛逼了,底气足了,要站出来执掌正道魁首,审判我这个邪魔歪道,拿捏当年护你们性命的故人了是吧?”
“你们配当我们陈家的挚友吗?!配享受这七十年太平吗?!配得上当年所有人的浴血牺牲吗?!”
陈辞说着话,愤恨的再次又往前逼了一步,弥漫在院子里的神性一缕缕飘摇荡起,周身气压更是凛冽凌厉,摄人心魄。
“哈哈哈,好巧啊,要不是老娘回来了,你们也不想想,会有机会能跟着沾光突破到十一境吗?”
“可笑!虚伪!凉薄至极!”
“这么喜欢装,这么喜欢主持公道,要不要再给你们颁个热心市民奖状啊?”
风后奇门的阵局在陈辞落下的这一步中,再也抵抗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像一块巨大的琉璃从中央碎裂。
金色的纹路漫天溃散,流光碎灭。
王也的指尖一颤,气血逆流,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神色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猩红的血雾洒落道袍,浸染了大片的布料,滴落地面。
他的阵局就这么轻易的,硬生生震碎了?
不需要攻击,仅仅是陈辞迈过三步,她的气压就已经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张楚岚脸色骤变,一把扶住王也,回头看向陈辞,眼神里满是忌惮。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辩解什么,想要开口,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尽数化作了沉默。
无从辩驳,无话可说。
张楚岚确实没话可说。
陈妙一这七十年怎么过的,他比谁都清楚。
七十年的亏欠,是铁一般的事实。
是他们欠了陈妙一,欠了整个陈家,欠了这残破的人间!
当年大战结束,是陈妙一拖着半残的身体,踏过尸山血海,将他和王也带回这座王府的后院里,悉心照顾着他们。
那四十年里,二人沉睡疗伤,意识昏沉混沌,大半岁月都深陷黑暗。
只是他和王也躺在这里,也不是全无感应,偶尔也会醒过来。
总能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日夜操劳,片刻不休,也知道一点那四十年里的变化。
他们只是支配不了身体,昏沉之中,大部分都用在睡眠疗伤之中。
陈妙一一边照看着两个重伤濒死的故人,一边扛着整个陈王府,一边在满世界跑着处理外神遗留的烂摊子。
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总带着伤。
满身风霜、满心疲惫。
回来之后还要来他们床边坐一会儿,跟他们说说话。
说今天又杀了多少孽种,说又死了几个年轻异人,说摇摇欲坠的天下格局,说这些本该由他们撑着的天下琐事,人间疾苦。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单薄的身躯蜷缩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一只落在风雨中苦苦支撑的孤鸟。
无人依靠,无人庇护。
他们醒了之后,她也没抱怨过辛苦与委屈,或者要求过什么回报。
就说了句“你们醒了啊,我去给你们煮面”。
张楚岚还记得那碗面是鸡汤面,汤熬得很浓,面煮得有点糊,可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温暖、最愧疚的一碗面。
他这辈子吃过很多好东西,但那碗面他一直记着。
所以面对陈辞的质问,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就是陈妙一这么一副单薄的身躯,孤独的背影,支撑起了这一整个时代的残局。
七十年风霜,七十年坚守,七十年孤苦。
陈妙一耗尽半生心血,护苍生、护故人、护天下。
而他和王也却看着那个护佑所有人的女子,耗尽心血,油尽灯枯,濒死陨落。
他们确实欠陈妙一的,欠了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