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虞姬的棋风依旧是大气磅礴,棋不藏锋,无遮无拦,杀势堂皇。
落下白子的姿态,更是像在拈一朵将开未开的白花,腕骨微沉,指尖轻展,指甲圆润整齐,涂着淡淡蔻丹。
棋子落在棋盘上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响,却仍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她落下一枚白子,落于天元之侧,宣告这片棋盘的中央属于她,想要争胜,尽管来。
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一片广袤的疆域。
从右上角蔓延到中腹,再从中腹延伸到左下,固若金汤之下,白子的势力每延伸一寸,都不乏碾压之势的杀机。
这种下法是项羽当年教她的。
那年初遇,秦朝之地还未起风,乌江的水还很清。
虞姬为他舞剑,剑光如雪,裙裾如云,舞毕,霸王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指着月下的棋盘说:来,我教你下棋。
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摆给她看,说这是星位,这是天元,这是小目,这是高目。
说白子先行,黑子后,说棋如兵事,不藏锋者必败,太藏锋者亦败,说执棋者要在藏与不藏之间找到一条路,让对手明知道杀招在哪里,却依然防不住。
道理明明他都懂,可下的棋却依旧从来不留后路,每一子都是进攻,每一手都是杀招。
虞姬疑惑问过,你教我的和你下的,为什么不一样。
项羽跟她说,棋如兵事,不留后路,方得生路。
退一步,敌人就进一步,守一寸,敌人就攻一寸,所以不如不守。
不如让每一子都落在敌人的咽喉上,让对手每一口气都喘得艰难。
虞姬跟他下了无数次棋,一次都没赢过。
可后来几千年的轮回里,她把这种下法学会了,学会之后,她再跟别人下,一次都没输过。
有些东西,一旦刻在骨子里,哪怕隔了轮回百转,千年过去,依旧清晰如昨,无法忘怀。
“你这棋路,像极了本宫当年认识的一个人。”
虞姬指尖在棋盘上方悬停了一瞬,再次落下一子,白子压住黑子一条大龙的尾巴。
杀机不轻不重,却封死了所有突围的可能,让那条龙的尾巴再也甩不起来。
“谁?”陈辞眼皮都没抬,懒懒散散的应了一字。
“一个刺客,她从不正面交手,只在暗处寻觅刺杀时机,等敌人露出破绽,呼吸错乱,心跳漏拍的那一瞬,然后一刀封喉。”
“听起来是个很无聊的人。”
陈辞撇撇嘴,黑子落下,又卡住一条白子的气口。
“是很无聊。”
虞姬的嘴角微微上扬,眸光深远,像在看着棋盘,又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本宫当年也是这么说过,她说,刺客的无聊,是为了让目标死得有趣。
本宫问她,那你的目标死了吗?
她回答说,没死,因为他从不上当。”
陈辞抬眸看了虞姬一眼,暗搓搓的腹诽着这虞姐姐又搞谜语人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