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郭母慢悠悠将药盅搁在廊下矮几上,
氤氲热气漫上来,洇得她半张脸朦胧难明。
她目光在女儿绯红的耳尖与曹昂微松的领口扫过,唇角弯了弯,
“我在灶下就听见这边动静不小。怎么,商议府中机要,还得凑得这般近?”
曹昂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话:“是,有些账目上的数字细小,离远了看不清。”
“哦,看账啊。”郭母轻轻点头,语气拖得长了些,
“照儿,当年你爹教你珠算,莫非也要把你揽在怀中,手把手才能拨得动珠子?”
郭照:“……”
曹昂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用拳抵住唇,假装又咳了两声。
郭母走上前,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角,动作轻柔,话却是对着曹昂说的:
“子修啊,我知道你是有心之人。
照儿这丫头,打小就执拗,认死理,整颗心都扑在文书账册上,
我这个当娘的,看着都心疼。她太要强,万事都喜欢自己扛。
从前我只怕她吃亏,如今倒怕她太懂事,把人心都推得远了。
当初我把她托付给你,就是看你能容得下她这性子,
也有人能拉她一把,别让她一头栽进纸堆里,连日子都不会过了。”
她顿了顿,看向郭照,眼神软了下来:
“照儿,娘不是嫌你只顾事业。娘是怕你太能干,把人家吓着,
也怕你自己把心关得太死,到最后,赢了满身才干,却输了半生热乎气儿。”
郭照鼻子一酸,低低叫了声:“娘……”
曹昂顺势上前半步,姿态放得极正,声音也沉下来:
“伯母放心。照儿能干是她的本事,我巴不得她多揽些事,我也省心不少。至于那点热乎气儿……”
他用指节轻轻碰了碰郭照烫的耳尖,嘴角弯起,
“我不着急,人心都是肉长的,多跑几趟,总能捂热的。”
郭母笑了笑,伸手虚点了点他:“你呀,就是嘴甜。不过……”
她转而看向郭照,语气认真了些,
“照儿,子修是个明白人。你那些大志向,他能懂,也容得下。
但女人的一辈子,光有志向不够,还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守着。
你别总把‘不需要名分’挂在嘴边,那东西不是枷锁,是给你兜底的底气,
让你不用时时绷着,事事都要证明自己有几斤几两。明白吗?”
郭照垂着眼,半晌,极轻地“嗯”了一声,鼻尖还泛着点酸。
曹昂心下一软,趁热打铁道:
“伯母,名分的事,我不想逼她,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娶她过门。
但这期间,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会少。您就当……先认了我这半个儿子?
还有,往后您的用药,依然都归我和缘缘,
华元化那边,我会去打招呼,让他每月初一十五,来为您诊脉调理。”
郭母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还还打什么招呼,你这丞相府的大公子,说句话比什么旨意都管用。
行了,别站着了,进屋去坐。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郭母又低声对郭照说了一句,
“丫头,别总端着。你看子修多自在,账本看不清就凑近点,这有什么好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