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大哥前番自彭城移回两株,郭姐姐曾言与我性相合。
兄长特意安排你远道至此,伴我读书,
我倒以为,这梅反倒更似文直。
走,我带你去瞧瞧。”
周不疑心中一震。
他顺目远眺,绿萼梅迎风轻摇,清冷淡峭,却自有坚劲之姿。
这六岁孩童,竟能一眼看穿他内心深处的孤傲与不安?
他忽然忆起曹昂昔日所言——
“仓舒之才,十倍于我”,
“其心纯净,却异常懂事”。
昔日尚存疑,此刻已信七八。
这曹仓舒,岂是需人呵护的温室之花?
分明是温润内蕴光华之美玉,以柔克刚,于无形间化其锋芒。
他正要开口。
院门“吱呀”轻启,曹昂与环夫人身影现于暮色中。
曹冲回身,看见曹昂,欢然扑入怀中
“大哥!你果真在此!先生夸我《孝经》诵得好,还说我很像你!”
曹昂弯腰接住,将他搂入怀中,脸却贴在曹冲顶,遮掩了瞬间泛红的眼眶。
抬眸望向环夫人,见她正低头理襟,已复温婉疏离之态,恍若方才种种未曾生。
曹冲挣出怀抱,雀跃道“大哥!往后可与文直常相伴否?他甚是有趣。”
“哦?看来倒投缘。”曹昂伸手揉其顶,复看向周不疑,语气温和,
“走吧,仓舒,外头风紧,随你娘回屋用饭。”
曹冲却拽着周不疑不放,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且慢!文直远来,莫急着走,今夜便在我院中用饭如何?
我让厨下多添副碗筷,咱们边吃边聊。”
周不疑瞧了眼曹昂,见他并无不允之色,遂微微颔,
“既蒙仓舒盛情,在下便叨扰了。”
“太好了!”曹冲喜得拍手,牵了周不疑便往院内走,又回头冲曹昂挥手,
“娘,你与大哥说会儿话,我与文直先去暖阁等着,可不许耽搁太久!”
两个孩童的身影很快转入回廊深处,笑语声渐远。
———?———
二人相对默然,惟闻风过梅梢。
环夫人垂眸静立,如寒塘孤影。
曹昂凝望暮色中瑟缩梅苗,复看向眼前女子——
忽而弱不胜衣,忽而心有渊壑。
唇几度开合,终化成一声极淡的轻叹。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