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库吏便真的绑着自己,战战兢兢进来禀报马鞍被鼠咬之事,请罪认罚。
当时父亲脸色一变,眼看就要作。
就在这时,仓舒悄然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衣。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猛然醒悟,想起刚才安抚儿子的话,顿时大笑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我儿的贴身衣服尚且被老鼠咬坏,更何况挂在库房的马鞍呢?这岂是人力所能阻挡?’
于是当场便赦免了那库吏的死罪。”
周不疑闻之,瞳仁骤缩,面上尽是震撼之色,喃喃道:
“此岂五六岁垂髫稚子所能为?先以己身为喻,消解父上疑虑,再借题挥,救人于水火……
思虑之缜,手段之妙,心思之仁,简直匪夷所思!”
他彻底折服了。
此前他自负才智,觉得天下无人能及,连刘巴都不放在眼里。
可听了曹冲这两桩旧事——尤其是这“智救库吏”,不仅需要急智,
更需要体恤下情的仁厚之心,与他那“清高孤傲、指点江山”的才子气,截然不同。
“所以啊,文直,”曹昂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语重心长,
“才华固然重要,这仁字才是根本。
仓舒年纪虽小,却已深谙此道。
你此去邺城,与他多多亲近,定能受益匪浅。”
周不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曹昂郑重一揖到底。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前所未有的低,声沉而恳切:
“小子……受教了。方才言语冒犯,还望将军、诸位海涵。
不疑对仓舒公子,已是心向往之!”
曹彰在旁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仓舒原来竟也这般厉害?我往后可得对他好点!”
孙尚香撇了撇嘴,小声对小乔道:
“这小屁孩总算遇上劲敌了。往日见仓舒,只觉寻常孩童,如今听起来,倒是个妙人儿。”
小乔则偎在曹昂身侧,仰脸笑道:
“姐夫,还是你有办法。一席话就说得他心服口服。
不过,那称象的事,果真是他让功于你的?”
曹昂神秘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天机不可泄露。”
他心里在默默盘算。
他与环夫人有这般情分,自当护仓舒一世安稳无虞。
而周不疑这柄太阿剑,也终于被他套上了这柄名为“曹冲”的剑鞘。
至于未来这剑是护主,还是伤主,便要看曹冲的本事了……
他抬眼望向邺城的方向,唇角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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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喧阗渐歇,曹昂与曹彰笑谈数句,
命其带周不疑去安顿,方转看向身侧二女。
小乔仍倚他臂弯,杏眼弯弯如月;
孙尚香则抱臂而立,足尖轻点,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师父,你这回北上邺城,须得带上我!”孙尚香伸指戳他胸口,
“我去瞧瞧仓舒,看他可有长进。”
曹昂尚未应答,小乔已拽住他袖口轻晃:
“姐夫带我去!我想缘姐姐、阿桐,还有蔡先生、郭照她们——自邺城回来,许久未见,怪想念的。”
孙尚香原抱着的臂一松,眸光倏亮:
“对对对!我也想缘姐姐和阿桐!”她连珠炮般道,
“还有丁夫人,她上回还说给我留着西域蜜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