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百?
还不多借?
这话说出来不脸红吗?
几个年轻媳妇互相使眼色。
庄稼人一年刨不出百十块,她倒张口就来,跟要颗糖似的。
有人啐了一口。
“谁让她进来的?大年初二就来讨债,晦气死了!”
说话的是东头王婶。
“小时候还一块掏鸟窝呢,咋长歪成这样了?!”
西头李叔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
姜云斓听着也觉得离谱,但真没往心里搁。
她心里清楚,这种话听过就算,根本不必当真。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兜里有钱,总觉得该分她一半才舒坦。
看见别人手头宽裕,自己心里就堵。
总觉得那钱要是不匀出来一点,日子就过不踏实。
不给她,好像那钱自己都不香了。
仿佛钱在别人手里,就不再是钱了。
仿佛只有进了她的口袋,才算真正落了地。
姜直当场嗤笑一声。
“就一百?你还嫌少啊?醒醒吧姐妹,你当你是银行atm机呢?!”
小伙伴脸上一闪而过一丝虚。
可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抽抽搭搭。
“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
话没说完,二嫂啪地一挥手。
“大过年的,在我家抹眼泪?走走走!赶紧出门去哭!”
说着拽起胳膊就往外推。
“不借就不借呗,推啥推嘛……”
她瘪着嘴嘀咕。
姜云斓扫她一眼,转头就笑着和邻村王大娘唠起家常来。
胡菊芳乐得合不拢嘴。
闺女嫁得体面,又争气,在厂里挣得多,对她来说比捡到金元宝还美。
她坐在主位。
一边说话一边用围裙角擦手。
高兴得满脸放光,连平时舍不得的红糖都挖出一大勺泡水待客。
一边招呼三个儿媳妇快去炖只整鸡。
“再顺路买点牛肚,配芹菜炒一盘,云斓最爱啃这个!”
“银耳莲子汤也烧上,她沾不了酒,喝碗热乎的解解乏。”
“再烫个酸辣汤,开胃!”
胡菊芳越念叨越带劲。
几个媳妇闷声应着。
说白了,就冲小姑子每月稳稳当当领工资,家里哪有不宠她的理?
爱吃的管够,爱喝的管饱!
账本就压在炕席底下,每月初一准时翻开一页。
工资条折得整整齐齐,夹在老黄历中间,边角都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