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薇听他绕圈子,嘴角一翘,轻声说:“爸,您讲得真在理。”
听见霍江这番话,立马有人跟着起哄。
“对头!亲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老大碗里有肉,老二总不能光啃窝头吧?”
“胡扯!都娶妻生子了,谁家不是各顾各的一摊子?”
“你才胡扯!自家兄弟都不拉一把,还能指望谁?”
“那你怎么不把你工资全贴给你小叔子?站着说话不费劲呗。”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姜同志肚子里揣着娃,天不亮就忙活,她容易吗?”
“平时吭哧吭哧干,省吃俭用供小儿子读书,现在倒好,大儿子挣的钱,还得养小儿子,这心偏得都能打鸣了。”
“真不要脸。”
姜雪薇瞥见杨长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忽地凑近她耳边。
“我家的饭,宁可倒进泔水桶,也绝不会让霍远嵘舔一口。”
姜雪薇仰起脸,眼眶一下红了。
“爸,我懂您难,一个人撑这个家不容易。可远峥……他是真苦啊。”
话音一落,大伙儿全想起来了。
“可不是嘛!没娘的孩子,连根草都不如。饿肚子时没人管,等他熬出头了,爹又上门认亲了?哪有这样的理?”
一个穿蓝布褂的老汉拄着拐杖接口。
“都说后妈狠,后爸也不差。我看霍团长他爸,也够呛。”
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接话。
杨长琴立刻跳起来。
“好哇!你个搅屎棍!小混蛋!”
“放屁!老娘喂你奶、做棉袄、背你上山看病,你三岁那年下大雪,没那件袄子早冻死了!”
“你爸五十多了,天天扛锄头刨土,图啥?图让你在家躺着数票子?不孝的东西!”
“偏心咋了?亲生的不偏,难道去偏外人?”
“远嵘多听话!多勤快!霍远峥?问他三句话,他哼一声都嫌费劲!”
“那种货色,不配穿新衣,不配喝热汤,更不配吃口油星子,全留给远嵘!”
姜雪薇扭头瞅向霍江。
“爸,您也这么琢磨的?”
霍江没说话。
“主席讲过啊,朋友来了端酒喝,坏人来了拿枪顶。爸要是真心跟我们过,咱们肯定天天端茶倒水、伺候周全!”
“可要是有人揪着我男人一顿打、一张嘴就骂他是畜生,还三番五次冲到咱家撒野……那不好意思,连一口白开水都不给喝!”
“我男人多懂事啊!老早就嘱咐我:‘我爸这辈子不容易,养老的事,一分都不能马虎!’”
她转头看向杨长琴。
“远峥当兵那些年,哪个月不是准时寄钱回来?咋就成‘小畜生’了?您都张嘴骂成这样了,我要还让他掏钱,那我不成连畜生都不如了?”
“刘嫂子,您说说,做个继子,咋就这么难呢?”
刘春华一把攥住杨长琴胳膊就往外拽。
“霍团长的钱,是拿命换的!身上几道刀口?几次抢救?家属院谁不清楚?你这个后妈干啥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人家孝顺,月月给你们塞钱!”
“你们倒好,反过来欺负他媳妇!”
“雪薇说得对!再给钱?真不如畜生!”
“不给了!又不是瘫在床上起不来!”
“地里刨食养活自己,难道还饿死不成?”
她斜眼瞪着霍江。
“霍同志,您老婆管好了啊!再敢来家属院闹,我立马拨电话叫警察来铐人!”
“老大每月给十块钱养老,那是他一片孝心,我们记着他这份情,怎么就成畜生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