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把那些刻薄话全咽回去,才开口。
“对,长本事了,你再也压不住我了。”
“打住!别说了!”
云斓皱着眉,手一挥。
“谁难谁找谁诉苦去!我念你生了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揭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可你要是再张嘴损我一句,咱俩就当没这层关系——从此各走各的路!”
她放下缸子,缸底磕在桌沿,出一声轻响。
“我这儿,不收你的老脸!”
胡菊芳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抹掉,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现在肚子里揣着娃,脾气容易上头,我不跟你较真。”
她顿了顿,又抬手擦了擦眼角,没再说话。
她想张嘴再说点什么,喉咙却紧,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断亲?
耍威风?
她的心早掏出来掰碎了塞给孩子,人家连瞅都不带多瞅一眼!
那些年省下的布票、粮票,她一张没留,全换成孩子能用上的东西。
那些鸡蛋,她自己一口都没尝过,全拎来给云斓补身子。
每一只都是她天不亮就去集市排队买回来的,挑的全是新鲜、个头匀称的。
结果呢?
连个笑模样都没捞着。
姜云斓连门框都没让她多站一会儿,话还没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你要是能安安分分、不多嘴多舌,我还能当你是个走动的亲戚。”
胡菊芳嗓子一哽。
“还不是霍团把你惯得太狠,才把你养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姜云斓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
“对喽,你闺女得靠别人捧着,才有胆子横一横——怎么,你听着还挺得意?”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母亲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空茫胡菊芳哑火了,绷着脸转身就走。
一掀开堂屋门帘,外头全是家属院的街坊,她立马把嘴角往上提,堆出一脸热乎劲儿。
“我给云斓送鸡蛋来的!送到啦,我也该回去了!”
她边说边往前挪步,手里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稳稳托住。
她一边点头一边跟人寒暄。
有人递来一把刚摘的豆角,她接过来,道了谢,顺手塞进篮子底下。
“云斓她妈,您可真有本事,把闺女养得水灵又出息,大伙儿都眼红呢!”
几个老太太围上来,笑着拍她肩膀,她应得利索,腰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