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人还爱理不理,只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把单子翻过去再看一遍。
下午再来时,人家亲自蹬着自行车赶来了,车后架上绑着麻布袋。
一进门先伸出手,又鞠躬又赔不是。
“姐,我记岔人了,真对不住啊!”
说完。
“啪”一声把高乐高的麦乳精搁桌上。
早知道是霍的爱人,借他仨胆也不敢卡啊!
真要敢卡,怕是明天就得去炊事班削土豆皮。
谁让霍团平时太沉得住气,一点消息不往外透,粮站那边还以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呢。
姜云斓笑着应。
“没事,你天天跑单位,事儿多,一时疏忽很正常。”
还顺手拎出一兜鸡蛋糕塞过去。
以后买粮还得靠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硬碰硬没好处。
她也不能真把人得罪死。
撕破脸,下次批条子得绕三趟手续。
那人忙不迭接过,眼睛一亮。
“哎哟,谢了谢了!我之前在赵家小卖部买过这个,吃了就念叨,原来是你做的啊?”
姜云斓弯了弯嘴角。
“你爱这口,下次我进城给你捎两包。”
那人咧嘴一笑,瞅见工人们把面粉全卸进库房了,才跨上手扶拖拉机,朝她挥挥手。
“走了啊!”
“慢走!”
姜云斓也扬声应着。
人一拐出巷口,她脸就垮了下来,小声嘀咕。
“戏精上身,真能演。”
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句句听着舒坦,其实没一句靠谱的。
那两包面粉的事,连个准日子都没定,更没写在纸面上。
不过,面粉这事总算落地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三声,肩膀抖得厉害。
她伸个懒腰,慢悠悠坐起来。
“饿了。”
肚子应声咕噜一声,响得清清楚楚。
她摸了摸小腹,隔着棉布衣料,能感觉到里面轻微的动静。
怀孕这事儿,真没道理可讲——肚子说空,立马就空。
前一秒还不觉得,下一秒就饿得心慌,胃里像被攥住,一阵阵紧。
嘴里泛起淡淡的苦味,舌尖干,脑子也跟着懵。
霍瑾昱腾一下坐直。
“我给你弄饭去!”
被子掀开,人已经跃下床,趿拉着布鞋往厨房走,脚步快而稳,没回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