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钱时她哼着小调,一边听大伙讲自家婆婆怎么掀锅盖、摔碗筷,一边暗自拍大腿庆幸。
还好霍瑾昱那个妈是后妈。
姜云斓听着,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
要是亲妈……她怕自己三天就得跪着求饶。
她甚至不敢想那场面。
端茶递水要跪着送,说话声音大点要低头噤声。
她忽地愣住。
霍瑾昱这个人,她其实根本不算熟。
书里写的那些,都是别人挑着写的人设。
他母亲如何跋扈,他父亲如何沉默,他如何被迫退学……
可人哪能是一页纸就能写完的?
血肉是热的,心思是活的。
哪能靠几行字就盖棺定论?
他夜里会不会也睁着眼听屋顶漏雨?
听见杨长琴骂人时,手指会不会悄悄攥紧又松开?
想到这儿,她胸口像被轻轻按了一下。
*
中午刚过,王暖暖就被搀出院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护士递来一张单子,字迹潦草,只写了小产二字,。
面一行小字写着“胚胎已成形,男婴”。
医生说了,小产,掉的是个成形的小男娃。
本该躺三天,吊点营养液养养元气。
霍洺荣只撂下一句。
“怀了都不知道的糊涂蛋,吊啥吊?回家煮俩蛋,磕碜不死你。”
他站得离病床三步远,连床沿都没靠近。
他眼神越来越冷,看她像看件坏掉的家具。
一进家门,杨长琴就把儿子拽进屋问个底朝天。
“生不了是啥意思?”
“子宫伤透了,修不好。”
母子对答不过三句。
杨长琴脑子嗡一声,天都歪了。
她眼前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胸口像被石头压住,一口气提不上来。
“娶媳妇干啥用的?不就是传宗接代?不能生,留她过年吗?!”
她嗓音劈了叉,嘶哑尖利。
本来还琢磨。
流一个不怕,年纪轻,养一养,下回再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