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越来越快。
“米面油盐算进去,一盘锅包肉成本不到八毛;青菜便宜,三毛钱一斤,洗切配好顶多添一毛;煤球烧得省,一炉火能炒二十盘菜,人工是我自己搭把手,刘嫂子帮着招呼客人,连工钱都不用付。我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挪了四格,饭馆门口进出的人就没断过。”
说到这儿,她咽了口唾沫,眼睛亮。
霍瑾昱听她讲得眉飞色舞,只轻轻点头:“嗯。”
转身进了厨房,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别忙活了,歇着。”
他嗓音低低的,“等我来。”
姜云斓摆摆手。
“不干点啥,人要霉的!现在又没电视又没广播,闲着能憋出病来!”
霍瑾昱嚼着她做的饭菜,胃里暖烘烘的。
下班推开门,灶台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这种日子,真踏实啊。
姜云斓夹起一块酱香四溢的肉,往他碗里一放,眼睛弯成月牙。
“霍同志,我是打心眼里想跟你过踏实日子的。两口子过日子嘛,你扛重活的时候我多烧火,我跑腿忙活的时候你多搭把手,谁也别嫌谁麻烦。”
那档子私奔的糊涂事,就让它彻底翻篇吧。
霍瑾昱猛地扭头盯她一眼,接着埋下头,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
她知道!
她啥都门儿清!
连正常夫妻该咋相处、该说啥话、该有啥样儿,她都懂。
可偏偏还是冷着脸,把他当外人看。
他鼻孔一鼓,呼出两股粗气。
真是活活气闷!
姜云斓被他瞪得一愣。
“咋啦?”
“吃饭。”
她干脆利落地说。
饭毕,霍瑾昱默默端走碗碟,去灶房洗得干干净净。
转身抄起铁锨,直奔后院种树去了。
姜云斓搬了把小凳子坐院子里,光明正大地瞅他。
她起身凑过去,掏出小手帕,踮脚擦他额角的汗。
“霍同志,你这身子骨,真带劲儿。”
霍瑾昱手拄着铁锨把,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头回夸他。
姜云斓晃了晃手帕,咧嘴一笑。
“你继续忙,我去给你晾凉白开!”
她转身时梢扫过门框。
霍瑾昱没应声。
他垂着眼,把最后一株树苗扶正,用铁锹压实四周的土。
姜云斓也不等他接话了。
她知道他听见了,也知道他心里有数。
她往厨房走,顺手摘了三颗红透的小番茄,洗净放进粗瓷碗,摆在饭桌最显眼处。
她想通了。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她不能一边指望他手脚麻利,一边还逼他甜言蜜语。
她不想那样,也不想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