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苏晚棠当场送走。
“赵王这品味,真是绝了。”苏晚棠捂着鼻子,一脸嫌弃,“他是打算在这儿腌咸菜吗?”
“呵呵呵……苏大小姐这张嘴,还是这么讨人嫌。”
一声阴冷刺耳的笑声从血池对面的白骨祭坛上传来。
一个身穿破烂官服、披头散的人影正站在那里,手里疯狂摇动着一只缺了一角的引魂铃。
正是那个早已失踪的前工部侍郎,赵诚。
他此时的状态极不正常,双眼凸出,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亢奋中。
“赵诚。”顾昭珩上前一步,手中软剑还在滴着守尸鬼的黑血,声音冷得像冰,“原来那些失踪的流民,都被你们填进了这个池子。”
“那是他们的荣幸!”赵诚猛地转过身,指着顾昭珩大笑,“不过,他们都只是佐料。真正的药引子,是您啊,定王殿下!”
他那枯瘦的手指隔空点着顾昭珩还在渗血的左臂,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至阳命格,皇室血脉……您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唤醒‘那位’大人的琼浆玉液。这引君入瓮的戏码,我们可是排练了好久。”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苏晚棠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原来人家是馋你的身子。”
顾昭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见赵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卷漆黑的祭文,猛地投入了沸腾的血池之中。
“伟大的蛊王啊!请享用这最后的祭品,降临这腐朽的人间吧!”
“咕噜——咕噜——”
血池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血浪中浮现,出凄厉的哀嚎。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腐烂肉块和复眼组成的触手,缓缓从血池中心升起。
那东西根本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团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烂肉,每一寸皮肤上都长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和嘴巴。
那股来自远古凶兽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苏晚棠右脸上的那道金痕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烈震颤。
但就在这剧痛之中,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吸力——不是来自那个恶心的肉球,而是来自血池底部,某个被血污掩盖的东西。
那是……卦门的气息?
“吼——!”
尚未完全成型的蛊王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咆哮,那根巨大的肉触手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腥风,朝着苏晚棠当头砸下!
它的目标很明确,先捏死这个有着讨厌气息的相师。
“晚棠!”
顾昭珩瞳孔骤缩。在这个距离,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挡在了苏晚棠面前,原本就受伤的左臂硬生生架起,内力狂涌,竟是打算用血肉之躯硬扛这怪物的一击。
一声闷响。
顾昭珩被震得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像座山一样死死护住了身后的人。
那口带着淡金色皇族气息的鲜血,不偏不倚,正好喷洒在了血池中央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怪石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块原本死气沉沉的黑石,在接触到皇族之血的刹那,表面的石皮开始寸寸崩裂,露出里面温润如玉的内芯。
繁复古朴的卦纹在石面上流转,散出柔和的白光,竟然硬生生逼退了周围的血水。
“那是……”苏晚棠瞪大了眼睛,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一把扶住顾昭珩的同时,伸手按在了那块显露真容的石头上。
“嗡——”
脑海中一阵轰鸣。
眼前的血池、怪物、地宫通通消失不见。
苏晚棠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而在她面前,一位身穿卦门道袍的老者残影正负手而立。
老者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食指遥遥指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蛊王的命门。
也是这死局中,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