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贪心,只抓住了其中最亮的一块记忆碎片。
感官瞬间被强行置换。
热。灼人的热浪。
鼻端充斥着融化铜水的腥气和硫磺味。
视线中,一双苍老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面刚出炉的铜镜。
那镜面尚未打磨,但背面繁复的云雷纹中,赫然被浇筑进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符咒。
视角上移,苏晚棠通过这双手的主人看向对面——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暗紫色官服的中年人,那官服胸口的补子上,绣着工部尚书专用的孔雀纹。
而这个“视角主人”自己低下头时,露出的半截衣袖上,赫然是工部侍郎的官制。
画面戛然而止。
苏晚棠身子晃了晃,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原来如此……”她扶着石柱喘了口气,看向正在收剑回鞘的顾昭珩,“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江湖术士,刚被你砍了的那团神识,是前工部侍郎赵诚。他在给宫里铸造御用铜镜时,把蛊咒熔进了镜子里。”
难怪宫里的“鬼缠”案查得这么费劲,源头竟然在那些天天照人的镜子里。
这赵诚,藏得够深。
然而,还没等两人哪怕喘匀一口气,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从废墟外围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无数只脚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沙沙……沙沙……”
紧接着,原本漆黑的四周瞬间亮如白昼。
无数支火把在夜色中被点燃,将这片刚刚塌陷的废墟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晚棠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来的不是官兵,也不是杀手,而是这村子里原本那些“淳朴”的村民。
上百号壮丁,此刻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泥塑木偶。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每一个人的额头正中央,都亮着一个和小茂刚才一模一样的绿色光点。
那是魂蛊坛最后的反扑。
这鬼东西即使本体毁了,也要拉着全村人做最后的燃料。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松油味。
那些村民手中的火把并没有举向天空,而是齐刷刷地压低,对准了遍地干枯的杂草和还未散去的木质废墟。
风起了。
火舌在风中疯狂舔舐着夜色,映照在数百张麻木的脸上,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