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西北为乾位,主天,主父,主阳。
在家宅风水中,这是最尊贵的方位。
可侯府夫人竟然在那里下了“镇魂钉”?
那是道门禁术,专门用来钉死那些怨气极重、无法生的厉鬼,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如果秋儿说的是真的,那里埋的……恐怕就是她亲生母亲当年的遗骨!
“好一个慈母,好一个侯府。”苏晚棠咬紧牙关,将纸条死死攥进手心,眼底的寒意比刚才面对百鬼时还要浓烈几分。
一刻钟后,宫门外。
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宫墙拉出长长的阴影。
苏晚棠刚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的青石板仿佛变成了棉花,她身形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与大地的亲密接触并没有生。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随后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铁锈味的气息将她笼罩。
顾昭珩单手将她扶正,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血污和骨灰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看戏看爽了?”苏晚棠借力站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苍白的嘴唇依旧吐不出象牙,“王爷这‘收尸’的业务挺熟练啊,非得等我血条快空了才肯拔剑?”
顾昭珩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松开手,掌心却多了一枚触感冰凉的玄铁令牌,不由分说地塞进她那只脏兮兮的手里。
“拿着。”
苏晚棠一愣,低头看去,令牌上刻着一只狰狞的异兽,那是定王府暗卫最高级别的调令。
“这是……”
“侯府的水比这宫里干净不了多少。”顾昭珩看着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格外深邃,“本王不想下次见面,是去乱葬岗捞你。”
说完,他也不等苏晚棠回应,转身便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马车,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傲娇个什么劲儿。”苏晚棠握紧令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她转身上了侯府派来接她的那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
“回府。”
马车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西的侯府驶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苏晚棠撩开帘子的一角,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两扇朱红色的侯府大门上。
此时明明还未入夜,侯府门口却显得格外冷清。
苏晚棠的视线凝固在门口那两名当值的家丁身上。
平日里,侯府家丁穿的都是藏蓝色的短打,精神抖擞。
可今日,这两个家丁身上穿的,竟是一种质地粗糙、颜色惨淡的土灰色新衣。
而在卦门的认知里,这种灰色又叫“丧衣灰”,通常只有在家里死了人、且死者是横死之人需要压煞气时,下人才会穿。
苏晚棠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铜钱,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哪里是回家,分明是有人把整个侯府,布置成了一个等着她往里跳的大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