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来自半空中的黑雾巨影,那百魂共体的怪物像是被抽了筋,瞬间溃散,化作无数道黑烟,被大殿四角的符力牵引着,倒卷回那些瘫软的大臣体内。
另一声,则来自李怀安。
阵法被破,反噬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七窍之中不可遏制地涌出黑色的血浆,瞬间染黑了身下昂贵的金砖。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怀安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悔意,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死死盯着苏晚棠。
“咳咳……呵呵……”
他一边呕血一边笑,牙齿全被血染黑了,“苏家丫头……你以为……侯府就是你的避难所吗?”
苏晚棠捂着还在剧痛的右脸,冷冷地看着这条丧家之犬:“有没有避难所我不知道,但你的黄泉路肯定不好走。”
“天真……太天真了……”李怀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苏晚棠的耳朵,“当年卦门灭门……你以为凭我们几个人就能做成?你爹……是你爹亲手毒杀了你娘!为了保全那个所谓的秘密……”
苏晚棠瞳孔微震,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还有……”李怀安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个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侯府方向,“你那个慈眉善目、把你养大的‘慈母’侯夫人……才是赵王安插在京城最大的眼线!就是她……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
“崩。”
一声细微的爆裂声从他体内传来。
那是反噬彻底震断了他的心脉。
李怀安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最后那一抹嘲讽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亲情与信任。
大殿内乱作一团,御医和侍卫蜂拥而上。
苏晚棠却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耳边嗡嗡作响。
李怀安的话像是带毒的钉子,一颗颗钉进她的脑海里。
十三年,她在侯府受尽冷眼,却始终感念那位侯夫人当年的收留之恩,哪怕是假的……
突然,一只粗糙的小手借着混乱的人流,狠狠撞了她一下。
苏晚棠下意识地反手一扣,摸到了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
是秋儿。
那个曾经被她在后花园随手救下的二等丫鬟,此刻混在端水的宫女堆里,惨白着一张脸,连头都不敢回,匆匆被人流挤走。
苏晚棠借着袖口的遮挡,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夫人每月十五焚香祭‘无名冢’,香灰混骨粉,奴婢亲眼所见。」
指尖瞬间攥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骨粉。又是骨粉。
原来这十三年来,她每天晨昏定省请安的那位“母亲”,枕头底下藏着的,竟也是吃人的獠牙。
右脸那灼热的金痕终于缓缓黯淡下去,痛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滚过那道刚刚平复的伤痕,烫得惊人。
“没事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顾昭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手里那把剑还没归鞘,剑尖还在滴着黑血。
他没有问刚才生了什么,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这个刚刚还像杀神一样、此刻却满眼担忧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条在掌心揉成粉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讽的弧度。
“王爷,这案子还没完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只鬼捉完了,下一个,该去查查我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