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就在此时,无数个声音,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仿佛从四面八方、从亘古洪荒传来,在她耳边轰然响起:
“金莲女非死祭,乃燃灯者!”
“双生契非轮回诅咒,乃共命之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谓‘杀亲者方可点灯’,乃天机之谎,其真意为——”
那个声音在这里顿住,随即化作一道惊雷,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以身燃灯,点燃自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从来都不是要她去杀害血亲,而是要她以自己的命格和灵魂为薪柴,点燃这盏属于金莲女的本命之灯!
这是一个用谎言包裹的、关于自我牺牲的真相!
苏晚棠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道盘踞已久、象征着死亡与诅咒的黑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三道清晰无比、仿佛烙印在血肉中的卦纹,上下为阳,中间为阴,赫然是“离中虚”之象!
与此同时,那本摊开在她身旁的《青鸾遗录》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金色的纹路自行浮现,迅勾勒出一幅玄奥繁复的“天机卦盘图”。
卦盘图的正中央,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缓缓显现:
“命格为线,万缘为卦——执盘者,可改天命。”
苏晚棠心念一动,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被唤醒。
她抬起右手,虚空一召。
袖中那三枚一直随身携带的铜钱瞬间腾空而起,在她掌心上方急旋转,最终“啪”地一声自行排列,其卦象,与她掌心的纹路一般无二,正是离卦!
就在卦象形成的瞬间,前方的空气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幅清晰的实时景象凭空浮现——那是一座破败的古庙,神像倾颓,蛛网密布。
赵王正与一个身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陈先生”相对而坐。
苏晚棠目光一凝,将心神沉入卦象之中。
一种奇妙的共鸣术瞬间建立,她锁定了破庙角落里一盏散着阴冷气息的灯笼,竟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密语。
陈先生的声音阴冷嘶哑:“王爷放心,灯母已服下冰魄莲心,不出七日,她的力量便会彻底觉醒。届时,我们立刻启动‘千灯共魂阵’,以赵昭宁的命格为引,逼她亲手点燃那盏主灯!”
赵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好!只要她点了灯,本王就能借阵法夺取她的气运与力量,这天下,就将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听到这里,苏晚棠的唇边溢出一声极尽冰冷的嗤笑。
想用赵昭宁来逼我?可惜啊……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她,从来都不是我的妹妹。她只是我母亲在轮回路上被打碎的一道‘残影’罢了。”
她收回目光,那空中的景象瞬间消散。
她拿起桌上的笔,蘸饱了朱砂,直接在那浮现出天机卦盘图的《青鸾医录》上,画下了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诡谲的反制阵图。
笔锋凌厉,杀机毕现。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灯阵,”她低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那我就让你们的千灯,烧了你们自己的命。”
吱呀一声,顾昭珩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晚棠坐在灯下,眼中仿佛有金色的流光在转动,而那三枚铜钱,依旧在她指尖不知疲倦地旋转,带起阵阵微风。
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隐忍与悲怆,而是一种锋芒毕露的、掌控一切的锐利。
他将参汤放下,没有问她经历了什么,只是轻声问:“你想好了?”
苏晚棠指尖一顿,三枚铜钱稳稳落入她掌心。
她点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沉沉的夜幕:“星陨夜,我不躲了。我要在赵王点燃那所谓千灯之前,先点燃——属于我的那一盏。”
说着,她缓缓抬手,将微凉的手掌覆盖在他温热的心口。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因双生契而同步跳动的命格,仿佛一共鸣的战歌。
她忽然顽皮地一笑,驱散了满身的杀伐之气,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你说,要是我点了灯,把自己烧成了灰,你会不会也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顾昭珩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她覆在自己心口的手,掌心温热,声音沉稳得能安定一切风浪:“那就一起成灰。反正——你烧到哪,我跟到哪。”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寂静的夜空之上,一道赤色的流星毫无征兆地划破天际,那颜色,妖异如血。
与此同时,桌上的《青鸾遗录》无风自动,“哗”地翻开,一排鲜血写就的字迹,在卦盘图的下方狰狞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