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JokeR把她带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酒店里跟她待了一整夜,你以为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敢碰她,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龙崎真把筷子放在筷架上。
他把嘴里的鸡肝嚼完咽下去,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端起烧酎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转头正视九条正宗。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对方刚才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开场白。
“先,是你先派人来的,不是我找上门的。
笹川两次带人堵我,一次在JokeR,一次在我家门口。
两次我都留了活口,你应该庆幸我留了活口。
其次,严格来说,是你妻子先找的我。
她在JokeR被人下药,是笹川的人干的——你可能不知道细节,笹川那天晚上让人在她的酒杯里放了东西。
我把她从月影会手里捞出来,如果不是我碰巧也在那家酒吧,你现在大概已经在替她收尸了。
你不谢我,反而派人来杀我。
你的逻辑有问题。”
他把烧酎杯放下,杯底碰到木纹柜台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还有——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把她送到酒店,开了间房让她休息。
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对她有哪怕一点信任,就不会派人来查。
你查她,是因为你知道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你知道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是因为你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她的。
你出轨十几年,私生女都十岁了,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她忍了你十几年,你就不能忍她一个晚上?”
九条正宗的喉咙里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像是想说某个字但舌尖抵在上颚上把那个字压碎了。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白,握在烧酎壶的陶瓷手柄上。
壶里的酒液在微微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壶壁往中心扩散,又弹回来。
他没有看龙崎真,也没有看角落里的笹川。
他盯着柜台上自己面前那只还没被倒过酒的空杯子,杯底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很淡的光。
他想反驳——想说你不知道我跟她之间的事,想说我们的婚姻不是你能置喙的,想说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人根本不懂。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跟你一样,把婚姻当成利益交换的工具。
花山院家给你钱给你人脉给你竞选资金,你替他们家在国会说话,你觉得这就是婚姻。
玲子试过。
她试了三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你做味噌汤,你喝完把碗放在水槽里,说谢谢。
你说谢谢的时候看的是碗,不是她。
你不敢看她——不是不爱,是每一次看着她都会想起这栋宅邸是她娘家出钱买的,你仕途上每一次关键的转折点上都有她父亲的签字。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你所得到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挣来的。
所以你再也不看她,所以你在外面找一个比你小十岁、只会崇拜你、不会提醒你你这双手是靠谁家的梯子才碰到天空的女人。
你连她什么时候换了洗水的牌子都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烧酎杯一直稳稳地握在指间,语调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段对方比任何人更清楚始末的事实。
尾音落下之后,他才偏过头看着九条正宗。
“你把她当成你的附属品,现在有人把她当成合作伙伴,你觉得不舒服了。
你不舒服的不是失去了她的忠诚,是失去了对她的控制。”
九条正宗沉默了很久。
居酒屋里只有收音机在低低地放着一老歌,女歌手的尾音拖得比北风还长,混着暖帘外面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以及从巷口自动贩卖机方向飘来的硬币投进去又掉出来的咣当闷响。
他把烧酎壶放下——不是放,是搁。
壶底碰到台面时力道明显比他平时放茶杯重了几倍,壶里的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柜台上,在木纹上慢慢扩散成一圈深色的湿痕。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两手交叠,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极慢极轻地摩挲着,摩挲了大概三四圈之后停下来。
“你以为在东京谁说话算数。
你一个从乡下爬上来的小鬼,在六本木打了几场架,收了几个小混混,觉得自己能跟国会议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