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随便。
奈奈子说随便就是最难做的,你怎么跟姑姑一样。
明日香的声音从厨房更深处传出来,说你们两个都一样,问就是随便,做出来又说太多了吃不完。
龙崎真笑了笑,转身回了客厅。
其实玲子也算阴差阳错地说对了。
九条正宗确实在找那个和他老婆在一起的男人。
他在品川那间商务酒店的洗手间里洗了将近十分钟的手——不是真有多脏,是那几张监控截图让他觉得指尖上全是笹川额头那道伤口的血腥味。
他反复回想玲子那天早晨的吻痕、她扇他耳光时掌心刮过他颧骨的触感、她在楼梯上冷冷俯视他的样子,仿佛他是做错事的那个。
他把笹川送来的u盘带回九条家宅邸的书房,让秘书组把能调到的当晚所有停车场监控全部调出来,一个角度都不放过。
秘书组加班到凌晨三点,终于从一段模糊的彩色监控里找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正脸——他把玲子从车里抱出来,她的头靠在他胸口,他的手环在她腰侧,走进酒店旋转门时大堂的水晶吊灯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九条正宗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六本木常见的皮夹克混混,也不是夜总会里那种油头粉面的男公关。
年轻得过分,二十出头,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步伐很稳,抱着一个成年女人走了一路完全不费力。
他把照片放大盯着看了好几分钟,然后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座机拨通了秘书组的号码,只吩咐了一句话:查他底细,越快越好。
他挂掉电话后又拿起照片看了看,把它夹进桌上的文件夹里,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品川区公寓的月供账单,真由的学费通知单,宫本上周来的购物清单。
他盯着这些看了很久,忽然把文件夹啪地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是港区的夜景。
他想等这件事完了,他要去一趟品川。
不是为了跟宫本解释什么,是想抱抱真由——那个书包上挂兔子玩偶、每次他周四下午去都会在门口等着的女儿。
而另一个也想在今晚动手的人,此刻正坐在JokeR酒吧顶楼的包间里。
笹川额头上那块创可贴已经换过了,新的创可贴比昨天那片更大更厚,边缘压得很紧,但还是盖不住下面那片青紫色的淤肿。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户亚留传真过来的旧报纸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折叠过的痕迹。
这是户亚留当地一家行量不大的周刊在几个月前刊登的一篇报道,标题很平淡——《户亚留市警新任本部长就任仪式》,配图是一张多位官员合影。
照片上,新任本部长是个女警官,正微微侧头,视线落向台下一个男人的方向。
那个男人坐在第一排,侧脸被立柱挡住大半,只露出肩膀和下巴,穿了一身深色西装。
他的脸只有一小部分在照片的边缘,模糊,几乎不可辨认。
但笹川认出了那个下巴的弧度——和监控里把九条玲子抱出酒吧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额头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真的疼,是那种幻痛——每次想起九条正宗握着酒瓶砸下来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额头上那块刚结痂的伤口就会开始一跳一跳地抽。
他把报纸收好折进口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铃木组的人都到了?”
他问。
门口的手下点了头,说已经在楼下待命,二十四个人,都是老手,配了车、刀具和通讯器,分三组,一组正门,一组后门,一组外围封堵。
笹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今天下午一个手下从他别墅对面那栋公寓楼顶拍的——院子里的茶花正开着,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花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绿色的水壶。
她正回头朝屋里笑,嘴唇在动,像是在跟谁说话。
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走。”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