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陵渡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杜家送春楼下,是有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边上搭着花架,架下卧着一头老黄牛。
那老黄牛毛色金黄,犄角粗壮,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反刍,尾巴一甩一甩。
杜照元走到花架下,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打了个响鼻。
拿犄角轻轻顶了顶他的手掌。
这老牛灵性越强了,就是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去?
而在广场上,一群杜家的小辈正围成一圈,踮着脚尖朝圈里张望。
杜明玉脖子伸得老长,嘴里不住地“哇”“哇”地惊叹。
圈子中央,杜承慧蹲在地上,一手按着一颗草籽,另一只手的指尖凝着一团淡青色的灵光。
她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裙,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
长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支花簪别在脑后,碎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鬓角。
她的面容不像杜明萱那样明艳张扬,而是一种越看越耐看的娴静。
眉目舒展嘴角永远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三月的春雨,润物无声。
“看好了。”
杜承慧指尖的灵光轻轻点在草籽上,那草籽在青砖缝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度破壳、抽芽、展叶。
眨眼之间,一株只有指甲盖大的草芽便长成了一株两尺来高的墨绿色藤草。
藤蔓蜿蜒舒展,叶片肥厚油亮,藤尖还挂着一串米粒大的白色花苞,在夕阳下轻轻摇曳。
小辈们齐齐出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哇……”。
杜明玉从人群里挤出来,蹲到那株藤草前面,伸手戳了戳叶片:
“承慧姑祖,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上次用稚荣术,草芽才长到一半就蔫了。”
“你那不是草芽蔫了,是你自己先蔫了。”
杜承慧用沾着泥土的手指刮了一下杜明玉的鼻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泥印,
“稚荣术讲究的不是灵力的多少,而是灵力注入的节奏。
草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你灌得太多太快,它就撑死了;
灌得太慢太少,它又吃不够力。要不快不慢,顺着它的节奏来。”
杜承慧说着,又捏了一颗草籽按进青砖缝里,手指引着杜明玉的小手,手把手地带着她运转灵力:
“感觉到没有?草籽破壳的时候要多给一点力,像是在推它一把。
到了抽叶的时候要收一收,让它自己往上顶。
你上次就是在抽叶的时候还在猛灌灵力,草芽被撑得站都站不住,自然就倒了。”
杜明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着杜承慧手背上灵力的流转。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牛头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来。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从花架下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到了广场中央。
它低下大脑袋,湿润的鼻子凑到那株刚长成的藤草前嗅了嗅。
然后张开嘴,一口将那株藤草连叶带花卷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阿黄!”
杜明玉急得跳了起来,双手去掰阿黄的嘴,
“那可是承慧姑祖刚变出来的!”
阿黄甩了甩头,眼皮半耷拉着,一副“老夫吃你一棵草怎么了”的淡定表情。
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嘴角还淌下一缕绿色的草汁。
杜承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着阿黄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半点恼意,只有一种看惯了家里老伙计偷嘴的纵容: